引言:新汉诗之“新”
2006年11月,诗人原野牧夫在《潮流:新汉诗运动的定位和思考》一文中,将中国二十一世纪以来的现代诗歌,定位为“新汉诗”,并率先在全球范围内倡导和发起“二十一世纪汉诗文化复兴——新汉诗运动”。
2008年1月,我与原野牧夫在海口见面,就中国现代诗歌的现状及发展趋势乃至就新汉诗的性质与特点以及评判标准,做了多次探讨并达成共识。
首先,从诗歌的性质上,新汉诗之“新”,新就新在从传统诗歌的“诗言志”与“诗缘情”到新汉诗的“诗言智”与“诗原道”而使其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新汉诗的诗之所言,就是“诗言智”、“诗原道”、“诗原言”。
其次,从诗歌的特点上,新汉诗之“新”,新就新在确立了诗歌的“智象性”,即诗人以其“直觉的感悟”与“生存的经验”来体验与表现宇宙间万事万物的自在之“道”,并用“寓意”、“意象”、“象征”等“喻象”语言而“言智以原道”。也就是说,新汉诗的特点即是以其“智象”的喻示之“说”而代指“道体”的“不可言说”之“说”。新汉诗以确立其含蓄的“喻象”特点来区别与小说、散文以及分行“伪诗”的区别。
第三,从诗歌的作用上,新汉诗之“新”,新就新在从传统诗歌的“诗以怨、诗以群、诗以观”的社会作用而转变为新汉诗的“以追求真善美为手段,以达成诗人自我认识、自我完善、自我超越的自度度他为目的”的一场实践运动。
长期以来,诗歌重视了关注或改造社会现实生活的社会使命,而忽略了升华或超越诗人的自我使命。
本文根据新汉诗的性质、特点及其作用,对新汉诗诗人应遵守的准则及应承担的社会使命而进行创始性的探讨。
一、新汉诗的诗人准则一:立志做一个真正的诗人
没有诗歌的时代是文化荒芜的时代。没有诗歌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
真正的诗不仅是民族精神与文化的精髓及表征,也是民族历史与现实的浓缩与矿藏,更是民族智慧与价值的结晶与释放,是诗人展现其生命与灵魂的经典阐释与审美喻象。
诗歌是诗人或是写诗人的产品。诗人或写诗人的素质及技巧乃至其人品,直接影响到诗歌的品质与质量。因此,与其大谈什么是诗歌,不如谈论什么是诗人或什么是真正的诗人更为重要。
1、 在传统诗学中对“诗人”称号之探源
探源于西方诗学,古希腊时期的诗歌,“是以神话和礼仪为中介与日常语言相分离的”。#(诗学史上册第6页)因此,诗人便是“接受神示并肩负解释神示的人”,#(同上书8页)受到了广泛的信奉与尊崇。然而,到了柏拉图那里,诗人因其在摹仿中加入个人的幻想色彩而违反了道德标准,被柏拉图驱出了《理想国》,由此,诗人因自身人性的局限而受到质疑与排斥。
此后,赫拉克利特赋予诗人以教师功能。#(同上书第11页)
雪莱说,诗人是立法者。
西方传统诗学中,除柏拉图外,其他诗学家对诗人的理解,大都在其肩负着崇高的“神示”职责而赋予诗人神圣的地位。
在我国,“诗人”一词在战国时期才出现。汉代兴赋,又产生“辞人”一词。扬雄《法言·吾子篇》说:“诗人之赋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用“则”和“淫”来划分诗人与辞人的区别,足见在汉代是把“诗人”看得很高贵,把“辞人”看得比较低贱。
六朝以后,社会上很看重辞赋,认为上不类诗,下不类赋,以此又创立了“骚人”一词。从战国至盛唐以降,“诗人”和“骚人”指的就是因写诗而在历史上产生影响的人。诗人的称号一直受到人们的尊敬。
纵观中外诗歌史,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普遍的现象:许多所谓名诗人或大诗人,在其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而一些活着的时候因诗歌而受到凌辱甚至自杀或被杀的诗人,其作品却在死后一致地获得了举世的公认。
纵观现代写诗的人,有相当大一部分不懂得做一个真正诗人应该具备哪些修养与素质。有的人把诗歌当成自己谋取个人名誉与私利的工具,有的人即使在写诗时候或进入诗歌的时候觉得自己很纯洁很正义,甚至还很高尚,但一回到现实生活中,或是一触及自我的私利的时候,便“出人意料”而又“振振有辞”地做了自己平时所不齿的卑鄙小人。因此,我们有必要把诗人与写诗人做以斟酌与区别。
2、诗人与诗歌作者的区别
毫无疑问,诗人一定是写诗的人,但却不能说“凡是写诗的人都是诗人”。
一些人以为,凡在公开刊物上或是在其它媒体上发表过几首诗,就成了一名诗人;还有一些人,写出了一两首浪得微名的诗,或是出版了一本或几本“诗集”,就以为自己成了一位了不起的诗人。
其实,一个真正的诗人,首先是对诗歌钟爱人,对诗歌的钟爱就是对真善美的钟爱。只有充满了这种钟爱,才能把整个全部的热情、全部的心灵、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智慧献给诗歌。
其次,便是在信仰真善美中而追求真善美而维护真善美而达成真善美。
第三,充分利用新汉诗的性质与作用不断认识而完善而升华自己,使之在开悟而言智而原道而原言的过程中以德修道和以道显德,真正达成诗品与人品的高度统一。
真正的诗人是一位在诗歌中追求并达成至真至善至美至智的圣者。
新汉诗把品德高尚的诗人与传统的某些沽名钓誉的伪诗人予以严格的区别。
(1)诗人将诗歌视为信仰与生命,写诗人的最高境界是将诗歌当成精神与情感的消遣乐园。
一个真正的诗人,将诗歌当成自己生命的全部。也就是说,他把诗歌当成自己的存在方式和生存内容,当成自己全部的生存价值与意义。离开了诗,他就无法生存。真正的诗人,不仅仅把诗歌当成抒发情感的方法与手段,还用它来提升智慧与冶炼灵魂,把自己的生命与诗歌融为一体,在诗中认识和完成自己,达到情与智的统一。一个真正的诗人,他的每一首诗都是自己的一个有机生命的整体,都要再现诗人有血有肉的灵魂或心智。
一个视诗为全部生命的人,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一个达成生命与诗歌共融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诗人。
作为写诗人,只是把诗歌当作释放、休整和娱乐自己的精神乐园。在诗歌里,他们可以从现实生活中必须面对的许多利益纠葛或生活的琐事中抽身,卸掉平日饰戴的各种面具,或寻找或回归或释放或修复一个身心疲惫的自己,在真诚而又真情、宽松而又自由的诗歌空间,维护和休整自己的灵魂,构建自我丰富的精神世界。对他们来说,排遣或消遣自己,是第一位的,诗是第二位的。也就是说,写诗是为了借用诗歌的形式来抒发或宣泄他们淤积以久的情感,其意义就在于抒发或宣泄的写作过程。作为一个诗歌作者,最关键的不是要如何成为一个诗人,而是首先要成为一个诗歌的热烈爱好者,虔诚的崇拜者,忠诚的捍卫者和执着的追求者,在诗歌中为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灵魂生存环境。
一个写诗的人在不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无论多么正直与正义,都不可能超脱人性中固有的卑劣属性,也就是说,他必然还存在着本性中的劣性与局限,会为了谋取私利而犯错误。因此,写诗人所写的一切美好而高尚的文本,都是对美好事物的理解与向往。
(2)、真正的诗人是真善美的信仰者、追求者、实践者、捍卫者和创造者,而写诗人一般经受不住名利的诱惑,往往把诗歌当成自己沽名钓誉的工具。
诗歌是诗人对真善美的热爱与追求的艺术结晶,是真善美的集合体。诗歌只能由那些全心全意热爱真善美、追求真善美的诗人来共同理解与创造。因此,真正的诗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在生活中认识真善美、追求真善美、发现真善美、实践真善美,捍卫真善美、创造真善美,不仅将真善美纳入整个对诗歌的写作中,而且还要将真善美带入自己的整个生活与生命之中,以真善美的原则,深入内在的本性及精神而不断挖掘,通过生与死的界限而抵达生命的内核,捕捉及冶炼喻象语言而再现生命的感悟与体验,完善与升华自己的灵魂而创美世界。因此,真实而真诚,坦诚而坦荡,公平而公正,正直而正义,善良而至善,唯美而完美,是一个真正诗人应该具备的崇高品质。诗人对真善美的发现,要靠审美理念来支撑。有什么样的审美理念,就会发现什么样的真善美。诗人是真善美的终极追求者与实践者及表现者。只有通过审美的冶炼,诗人才能弥补和完善甚至是超越自身的缺陷,才有可能达成至真至善至美至智至德至圣的境界。
写诗人不是把诗歌当成冶炼自己灵魂的熔炉,而往往是当成实现自己利益与需要的工具。因此,一般的写诗人,如果不立志在诗歌中提炼自己的劣行与灵魂,那么,其自身的劣根人性,必然是诗歌王国最隐秘而又最凶残的职业杀手。也就是说,写诗人极易因虚荣和私利而出卖自己的灵魂而败坏诗歌,因而强奸了诗歌的真实,剥夺了诗歌“言智而原道而原言”的天职,使诗歌成了谋取个人私利的工具或凶器。
诗歌一旦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或凶器”,其写诗人就蜕变为“伪诗人”。
一个伪诗人放弃的不仅是对智慧的拓展及对道的追求,也拍卖了自己的人格与尊严。一个伪诗人甚嚣尘上的时代,注定是诗人被放逐的时代,因而也注定了那必然是一个愚昧或专制的黑暗时代。
伪诗人的诗歌不是故作高深晦涩难懂,就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他们借助于诗人的名誉与威望而沽名钓誉,谋取自己的私利。
(3)真正的诗人在诗歌中实现诗品与人品的高度统一,而写诗人的作品与人品相游离,这是诗人与诗歌作者的本质区别。
易卜生说:“做一个诗人就意味着像法官一样对自己作评判。”因此,做一个真正的诗人,必须以真善美为原则,在诗歌中坚持以一个诗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坚持用诗歌的喻象语言真实而准确、形象而生动地表现自我冶炼灵魂、超凡入圣的具体过程。也就好似说,写诗就是其超凡入圣的自我升华过程之体悟与冶炼的真实记录。诗人以其存在与诗歌共感的方式,在诗歌中对自我进行一次次认识与重组,进行一次次实现与完善,对自我的灵魂进行一次次忏悔与赎救,在诗歌圣殿的字里行间中得以冶炼与超度。
一般说来,写诗人往往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诗歌,其作品艺术很粗糙,数量上也不是很大。尤其是在个人名利的驱动下所制造的伪诗,内容上更是虚假得令人作呕。而一个真正的诗人,一定是用全部的真诚和全部的智慧所训练和积累的全部才华去完成自己生命中全部的诗歌创作,在诗歌中完成自我与外部世界的相知相融的双重统一,再现自我冲突与自我超越的全部过程。其作品内容不仅深刻而准确,而且艺术质量也好,信息容量和文本数量也相对较大。虽然诗人和写诗人都在写诗,很可能写诗歌人的某一首诗比诗人的某一首诗要好得多,但从其诗歌的性质来说,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遗憾的是,许多诗人在其作品中所张扬或凸显的崇高精神与理想,在他们的实际生活中几乎难以做到,这就给人以一种虚伪的感觉。因此,我们要努力用尽各种办法,千方百计地去达成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同一。一个真正的诗人,在强权恣意,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相互倾扎的生存时段,必须要保持其对真善美的憧憬与追求,努力维持和提高其崇高的精神境界,在哀号与吵骂的世相状态中奏响舒展和净化灵魂的小夜曲,在悲哀而残酷的社会现实中赋以人生信念与希望,透过诗歌艺术展现智慧生存的极致境界,即使一生不被理解也无怨无悔,即使付出任何牺牲也在所不辞,这就是我们诗人必须完成的社会使命;而彻底完成这一使命,就要求我们必须具有无限的生存智慧与勇气。
一个诗人,只有其伟大的人格与智慧和其诗歌达成高度同一的时候,其诗歌的意象语言才能在抒情与感悟的空间中获得喻象的自由。
真正的诗人总是在诗歌的创造中认识与提炼自己,表达与创造自己,完成与完善自己;在超越生存的痛苦中完成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3、 为什么要做一个真正的诗人
首先,想要成为一个诗人的人,都是立志信仰和追求真善美的人。
大凡热爱或崇拜诗歌的人,除少数人因写诗给其带来利益或荣誉而对诗歌产生强烈的兴趣外,绝大部分人都是对真善美的信仰者与追求者。因此,对真善美的热爱与信仰与追求与捍卫与实践,就要求其必然成为一名真正的诗人。
其次,新汉诗提倡“诗言智与诗原道与诗原言”,其目的就是让诗人们通过诗歌来认识自我生存的真相而反思生命的意义。在诗歌中冶炼自己的灵魂,是为了克服自身本性中所存在的一切劣根性,铲除痛苦的一切内在根源,超越人生的痛苦与虚无而获得自我的幸福与宁静。
也就是说,通过诗歌开悟达智而原道而至圣,不是为了获得崇高的社会荣誉,而是为了使“自我”在任何冲突与矛盾情况下都活得和谐与幸福,这便是新汉诗倡导立志做一个真正诗人的根本目的。
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或怎样才能活得更好,那他就注定是一位不幸的人。也即是说,他的一生就注定会充满痛苦与不幸。即使他在某一方面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也注定在生活中惨遭失败。也许是其巨大的成功而铸就了他的失败。这便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
诗人在没有超凡入圣之前,必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因此,必定在冲突矛盾与虚无痛苦中轮回与挣扎。但他却一定是立志弄懂弄通自我乃至自然与人类社会真相的人,一定是为了解脱人生痛苦与虚无而立志超凡脱俗,一定是在不断犯错误的历经中千辛万苦剔除自己的一切劣根性而立志成圣的人,在诗歌中达成自我的赎救与超越。虽然诗人完成自己的途径各有不同,但在通过诗歌来冶炼灵魂,完善人格却是完全相同的。诗人只有真正的进入自己,才能真正进入诗歌。有就是说,诗人只有在把握自己的本质中才能真正把握诗歌的本质。
(1)认识自我的目的是为了解脱自我的内在痛苦。老子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苏格拉底说“认识你自己”,说的都是认识与反思自我的重要意义。因此,作为追求真善美的诗人,首要任务就是要在诗歌中完成对自我的反思与完善,其目的就是要弄清自己为什么活着?到底怎样活才能摆脱痛苦而获得更好?
遗憾的是,人总是在不懂得人生的时候便开始了人生。以至于人总是在不懂得痛苦的时候便体验了痛苦,在不懂得爱情的时候便经历了爱情;在不懂得幸福的时候便追求着幸福:“我们年轻的时候,它躲在未来,引诱我们去寻找,曾几何时,我们发现已经把它错过,于是回过头来,又在记忆中寻找它。”(61)因此,我们总是在了解了什么是人生之前,“已将它消磨了一半”。
霍尔巴赫在《自然的体系》中写到:“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不懂得自然。”
我说:“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不懂得自我及其赖依生存的自然与社会。”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依然是神秘莫测的未知世界。
一个人如果不是对自我及自然与社会的生存环境有着深刻的洞察和清醒的反思,不仅会有意无意地伤害了别人,更会有意无意地伤害了自己。
一个人可怕的不是被别人伤害,而是自己对自己的伤害而又全然不晓。
为了追求幸福所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恰恰将自己推向了灾难深重的心狱,这便是人生的最大的可悲。
人总是善于从自己的经历中积累经验,却不善于从别人的生活中汲取教训。许多人用一生的痛苦与代价换来的人生感悟与体验,另一些人非要用青春甚至是用生命去验证,这便是人生最大误区。
一个人如果从别人的不幸中避免自己的不幸,从别人的失败中提炼出自己的成功;在别人遭遇伤害的地方自己免遭伤害,在别人遭到毁灭的地方自己获得新生;他便进入了智慧的境界。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可以在痛苦的人生中不去思考或升华人生,但作为一个诗人,作为一个真善美的追求者和实践者,如果不去思考人生的意义及痛苦的根源乃至解脱痛苦的方法即是个愚蠢的人,还配作什么诗人?
且不说,诗人悲天悯人的情结与开悟达智的信念担负着对人类悲剧命运的关怀与拯救,仅仅从诗歌的首要意义来说,就是将诗直接指向诗人或诗歌作者自己,从而将自然与历史的文化浓缩于审美的资质之中,将自我对自我乃至外部世界的体悟植入语言,在想象与象征的空间,用诗歌编织梦境,渲泻感情,表达感悟,营造幻境,展示内在精神,还原迷失或麻木的灵魂,在事物原相之间,在自我的冲突与和谐之间,在经历与经验的时间之维寻找与冶炼灵魂的契合与完美,再现情感与感悟的双重世界。
因此,我们说,诗人认识与反思自我的意义与目的,就是要弄清人生痛苦的原因,认清自我本质的真相,克服或剔除一切产生痛苦或不幸的根源,而达成自我的和谐与幸福。
A、人生虚无与痛苦的原因:
(a)有限的生命与无限的欲望之间的冲突,构成了人生总体存在的虚无。也就是说,作为一个人,无论你的生存自我满足了多少欲望,但只要你还有没被满足的欲望而需要你、等待你去满足,那么,你就会感到痛苦和虚无。
(b)感情与理性的冲突,构成自我的内在虚无与痛苦。且不说情感与理性和谐相处的时候,什么样的情感引发什么样的理性或什么样的理性引发什么样的情感,仅仅情感与理性的矛盾与冲突,就会耗费我们一生的时间去调节与超越。有时候,你八岁时候懂得的道理,即使到了八十岁也难以做到。
(c)在生存利益的纠葛中,自我内在本性的善恶冲突,构成自我的内在虚无与痛苦。一个人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可以把自己想象得很高尚,而一旦面临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就很可能变得很卑鄙。
(d)人与自然与社会的种种冲突,构成自我的外部冲突,构成人生的总体痛苦与虚无。且不说历史时段的社会不平等对自我的钳制或调控,也不说自我与他我利益冲突中的善恶角斗,我只说,仅仅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病菌,就足以让人类大难临头而惊恐万状了。
B、造成人生不幸的原因:
我敢说,除了天灾人祸以及社会的动荡与变革给人带来难以预料的不幸外,人生中你所遭遇的不幸都原于你自己。懒惰、嫉妒、恐惧、愤怒和自私的性恶倾向,使人很难超越自己的丑恶而获得幸福;享乐与贪婪、虚荣与虚伪、依恋与依附、自卑与自负、自恋与自欺、幻想与妄想、愚昧与固执、抑郁与焦虑、偏激与多疑以及一切不良的习惯与错误的观念,这些不良的性格与心理,都是造成你不幸的根本原因。
因此,一个人要想超越痛苦而获得幸福,就必须化解种种冲突,剔除不幸的根源,在不断认识与克服或完善自我的过程中,超越自我的一切局限而追求幸福。可一说,一个人获得了多少智慧,克服了自己多少局限,就能获得多大的幸福。
一个人如果将内心的智慧与其情感达成和谐与同一,即便是随心所欲也不会越矩。这种化外在的限定与支配为内在的自律与自愿,便是完善人性实现自我、调控人类一切冲突的唯一途径。
因此说,诗人的首要任务就是认识自己,在虚无而痛苦的人生中升华自己。只有在不断认识自己的过程中不断地体验与克服或完善与超越自己,才能深入敏锐细致准确地体验和再现外部世界。
(2)监守自我,完善自我,在诗歌创作中坚持与完成人品与诗品的统一,是为了坚守自己而获得幸福与宁静。
社会结构的不平等与物质资源占有的不公平,使现实生活中的利益角斗更为激烈与残酷。抽象的道德与法律,仅仅作为纸上条文所表现出的绝对合理与公正,不久就会被人性的载体偷换为自私与虚伪。一切社会现象的人格化,都会打上人性特点的善恶烙印。也就是说,现实社会生活中的一切丑恶现象,归根结底都源于人性的自私与贪婪。因此,要彻底消除这些人类的万恶之源,不仅要靠内在的自我道德与修养,更重要的还要靠外部的社会强制与调控。遗憾的是,个人的自我修养,在自己的自利与自私面前,总是那样软弱无力不堪一击;必须要靠外在的调控与强制,才能循规蹈矩有所收敛。在不平等的社会结构中,抽象的社会权力通过人性的承载,被泛用到以权谋私飞扬跋扈的可怕程度,从而加重了人间的悲剧与不幸。
在这种情况下,诗人的生存极其艰难。他因正直与时尚的思潮格格不入而受排挤,他因良知为自己的卑劣而自责;他因坚守自己的清高而孤独,他因自己的深邃而痛苦;他排除外化的物欲,审视自己的内心及内心深处的渴望与需求;并将这种需求诉诸文字,于是诗在这时候产生了。
诗歌不应该促使诗人和诗歌作者逃避现实的严酷存在,而是要促使诗人或诗歌作者走向驱恶扬善而自我净化的境界。
这是一条艰苦卓绝的危险之路。这是一条忍辱负重的涅磐之路。这是一条崇高悲壮的孤独之路。这是一条自度度他的圣徒之路。
无论现实怎样严酷与险恶,作为一个诗人,都必须坚守自己的真诚与正义,坚守自己的尊严与灵魂“出自污泥而不染”。
一个真正的诗人可以犯任何一种错误,但他一定要勇于面对自己的灵魂而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和改正自己的错误。这只需正直与诚实就可以做到。否则,你就不配做什么诗人,更不配将自己称为什么诗人。
诗人对自己虚无的程度掘进愈深,其所展示出来的内在自我就愈破碎,而对虚荣、俗利乃至对自私本性的克服就愈惨烈,由此而达成的生命体验的智慧境界愈高,其生成的喻象语言就愈发具有“直观”与“晦涩”的双重神秘性。因此说,诗人的智力越高,其诗歌的质量就越趋隐秘与高深;只有诗人达成物我合一的境界,才能反扑归真地深入浅出,这是新诗发展的必然趋势。诗人的智慧境界决定着诗歌发展的必然方向。因此,大众或批评家的广泛参与也就愈发显得徒劳与可笑。
诗歌是诗人冶炼自我的灵魂,完善自我道德修养,铸造纯洁而高尚人格的前提与归宿。
因此,“我们一定要反思省悟,用诗人即圣者的标准审视自己的心灵,以诗即道尺度关照自己的作品,我们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内心,用动悲悯的情怀,点燃神性的光芒,创造出温暖人性照亮世界的优秀诗篇,唤醒人们内心的诗意,重新找回诗的真正价值,以完成推动时代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的神圣使命。” (62)
因此,用诗歌的写作,坚守和陶冶我们的灵魂与情操, 向着理想的自我升华与靠拢,这才是诗人们爱好诗歌追求诗歌信仰诗歌创造诗歌的最终目的,说到底,诗人就应该以诗歌解脱痛苦而坚守自我、陶冶情操完善自我为目的,在诗歌创作中坚持与完成人品与诗品的统一。
(3)追求智慧而超越自我,是为了达到至真至善至美至智至圣至福至乐的最高境界。
诗人为什么要完善和超越自我?自然也是为了获得自己的幸福与快乐。
诗人为什么一定要超越自我?因为,如果你不能真正超越自我,你便在人生的虚无与痛苦中永远挣扎与轮回甚至是堕落和毁灭。
首先、在严酷的生活现实中,诗人因自身不甘寂寞而经受不住各种诱惑自甘堕落,最终坠入苦海而不能解脱。如,顾城,在家里居然和情人同居一室,还非常欣赏妻子与情人和睦相处。但当她情人离他而去,而妻子又意欲移情时,他终于残忍地用斧子砍死妻子后而自杀。
其次、真诚而善良的诗人及易受到伪善者的一次次伤害而由天使变为报复和伤害别人的魔鬼。
第三、一个正义而孤独的诗人,在坚守自己的人品与道德的同一时,及易屡遭挫折而选择“杀身成仁”。海子与麦戈就是例证。
第四、没有超越自我的人,无论在世俗中获得了怎样的成功,都无法摆脱人生的虚无与痛苦。尘世幸福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痛苦与虚无。
且不说,真正的诗人在现实生活中总是受难者,很难在生前获得承认和成功;且不说19世纪德国大诗人哲学家尼采在写完一系列天才的著作后精神崩溃而发疯,也不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海明威、茨威格和川端康成的自杀,因为这些人的这些事,没有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单靠史料记载,我们不相信。但台湾作家三毛的自杀我们总该知道吧?香港影视歌三栖巨星张国荣的自杀我们总该知道吧?张国荣的事业可谓辉煌成功,财产有三亿之多,又有众多不同年龄的不同性别的崇拜者,他为什么就自杀了呢???这说明,一个人如果不能真正地超越自我,就永远不能真正地超越痛苦。知识与才能创造的财富越多,他的精神需求也就越大,他的痛苦与虚无也就越深越广,从而也就越加难以超越或解脱。
诗人的智慧不圆融,必然在体悟和洞察力方面显露出一定的局限和缺陷。因此,诗人如果想真正超越人生的痛苦与虚无,就必须通过诗歌对自我人格与灵魂的冶炼而获得至高无上的智慧而超越自己,就是要通过对诗歌的兴趣与爱好,通过对真善美的信仰与追求,通过新汉诗的性质与作用,在诗歌中认识自我而达成自我或超越自我,做一个以智求“道”,以德显“道”的幸福之人。
“作为负着荆冠的缪斯圣徒”,(60)应该在物欲横流的时代克制自我,保持高尚的情操与情趣,保持对诗歌的膜拜与虔诚,在诗歌的王国里反扑归真,倾注真情,发掘智慧,显现悟境,藐视尘世的痛苦,表达自己的情感世界中呈现个人高度理想化的追求与渴望,通过超凡至圣而达到永生的宁静与快乐!
二、新汉诗诗人准则二:追求并坚守“真善美”
以含蓄的“喻象”语言在“言智而原道”的过程中表达真善美。是新汉诗审美价值的艺术准则。因此,无论是因为爱好诗歌而爱上“真善美”,还是因爱上“真善美”而爱上了诗歌,总之,一个真正的诗人必须是一位“真善美”真诚的爱好者和忠诚的捍卫者,必须在真诚体验和表达自我生命的追求中表现真善美,达成真善美。真正的诗人,是至真至纯至善至智至圣至美的化身,是一种永恒的诗意追求与表现。
1、新汉诗在诗歌中坚守并达成之“真”。
新汉诗在诗歌中坚守并达成的“真”,一是指事物存在的真实性,二是指对事物正确认识与喻象表述相对吻合的真实性,三是道德之真的价值导向与判断的真实性。
(1)坚守事物存在之真,表现为事物的规律之真与过程之真。
规律之真。所谓规律真理也即“绝对真理”,是指人对构成客观事物的各种要素以其固有的属性所形成的系统结构在一定条件下发生、发展、以至转化或消亡的必然轨迹予以准确地认知与阐述。
过程之真。所谓过程真理也即是“事实真理”,是指人对客观事物在一定系统条件下发展变化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现象予以正确认识与表述。也就是说,不管这种现象的存在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只要你如实而准确地阐述这种现象,就是在阐述一种事实真理。
如,阐述社会上存在的腐败现象,即是阐述“事实真理”。
(2)坚守认识之真。人总是习惯以自己的经验和观念来认识事物和判断事物,因此,自己的经验和观念的局限与误区,便成了认识真理难以逾越的障碍。可悲的是,人一旦发现自己所熟知的“真理世界”实际上是一个被自己用观念和经验材料建构起来的虚假世界时,他已经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砸碎或抛弃这个自己亲手建筑起来的虚假世界了,他只有将无限的失望注入到了这个虚假世界予以接受的种种借口及理由之中。一切认识的背后,都隐藏着认知者经验世界的投射和臆想。因此,真正的诗人应该有勇气站出来,同一切矫情与机巧的伪诗,连同自己骨子里的自私与堕落进行无情作战。诗人就要像英雄一样,对假丑恶进行无情的批判与抗争。
一个真正的诗人可以犯任何一种错误,但他唯一不能犯也不该犯的错误就是虚伪和矫情。这只需正直与诚实就可以做到。否则,就不配做什么诗人,更不配将自己称做是什么诗人。
(3)坚守诗歌之真。真理一半在于认识,一半在于表述。诗人表现的诗歌之真,一方面,必须在一切时候都能够与自己或世界的原生真相保持吻合或一致,显现其独立的真实,交融着至善的完美;另一方面,运用纯洁而简约的语言,用隐喻和暗示拓展巨大的想象空间使其充满象征,提供一个最隐秘和最真实的范本和笼统的寓意,在谜语般的朦胧中激发人们的想象,在思考或破译自然与社会乃至人生的真相中达成体验生命和扩展智慧的双重目的。
《庄子.渔父》提出:“真者,精诚之致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元代陈绎曾《诗谱》评古诗十九首云:“情真、景真、事真、意真。”诗人必须用诗歌表达自己的真实存在,剔除诗歌中的虚伪,达成其言智而原道的真理。
诗人应该是真理的追求者与显现者,不仅表现在对真理渴望与追求上,不仅表现在对真理的发现与表达上,而且还表现在对真理的坚持与维护上,也就是说,当真理被强权或暴徒而侮辱和强奸了的时刻,诗人应该冒着付出鲜血和生命的危险与代价挺身而出,反抗一切强权与黑暗。
真正的诗人不屑为现实利益所束缚,而是为自己反叛现实的勇气所鼓舞,在其揭露或抨击现实存在的一切丑陋现象中畅想与描述对美好事物的渴望与追求。
诗人不应该以自己的好恶为标准来评判或表达对事物的再现与感悟,而应该凭借自己的正义和所能,来表达或再现自己的良知和智慧所视为真理的东西。
诗歌是心灵对心灵的对喻与翻译,来源于诗人满腔的激情和独树一帜的洞察力。一个真正的诗人必须在真诚体验和表达自我生命的追求中达成真善美和创造真善美。他在透视一切隐秘难察的关系构建生灵的空间,于自我灵魂的挣扎跳跃中注入人类的秘密与命运,把这一切鲜明地熔铸在自己的诗篇之中,体现人类世界和非人类世界共存的自然力量。
诗人的心灵应该是敏锐而真诚的感应器,是审美鉴丑的过滤器,是崇高至善的扬声器。
谁把自己的生命融于对真善美的追求中,融于对整个人类的历史与整个自然及宇宙的把握中,或是把整个人类的历史与整个自然及宇宙融于自己个体生命的感悟与表达之中,谁就是人类历史上千载难逢的伟大诗人了。
诗人的艺术之真是一种痛定思痛后而顿悟的反扑归真。一颗纯粹的童心因“认真”而快乐。
(4)坚守道德之真。写诗要从内心的真情实感出发,但不一定表达自己最真实情感就是好诗。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不一定就是好的想法。
如,一个人想去报复自己最恨的人;或者是一个人幻想不劳而获地发大财,这些想法是真实的,而如果用诗的语言将其表现出来,社会或诗歌标准就不会赞同这种所谓的“真实”。如果自己把这种情感发泄完了感到很舒服,但冷静想一想,自己那样做的后果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悔悟,甚至还觉得自己当时的那种想法很幼稚,很好笑,这样的话,我敢说是这首诗陶冶了自己;如果自己本来没想不劳而获,而写完这首之后,却抑郁难平,最终在冲动之下, 因盗窃或抢劫而受法律的制裁,那么我说,是这首诗伤害了自己。如果这样的诗不拿出来让别人看,我们也不便就此问题大作评论,但如果把这样的诗拿出来让人家看,居然也让人家看懂了诗中所表达的不劳而获的情感和意思,那么,对这种真实,我们能够认可和提倡吗?因此我们说,凡是真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社会所提倡和必须坚守的东西,反之,诗人所坚守的真,则一定是真实、公证、正义而高尚的东西。
(5)坚守诗歌真理之“深”与之“新”
如果诗人在诗歌中表达的真理是尽人皆知的“常识”,恐怕就难以引起阅读者的欣赏与共鸣了。即使在诗歌中表现的“理”或“道”很肤浅,但只要是“新”就能够引起共鸣或引人入胜。
2、新汉诗在诗歌中坚并守达成之“善”
善与恶总是有机地冲突地集于每个人的一身。一方面表现为自我与自我的冲突,另一方面又表现为自我与“他我”及与自然和社会的系统冲突。由利人而利己或由利己而利人是善的根源,由利己而损人和由利人而损己甚至是由利人而损人则是恶的根源。
人类来自于动物界的事实,使人获得了人所共知的某些动物属性。动物的属性在动物界的表现无所谓善恶,而一旦进入社会或溶入人性,就会表现出丑恶的本性来。
人类生存的共同境遇,形成生理与心理互为影响的遗传定势:即生物的天然性恶与后天灵魂的道德自律,通过基因遗传,使人一生下来就具有了善恶冲突的天然本性。
个人遗传的天生本性,抽象概括有三种情况:一是善大于恶,二是恶大于善,三是善恶互等。在每个人的生存过程中具体表现为时善时恶,或亦善亦恶,或不善不恶或善善恶恶;总之,善恶转化相互交替并通过基因又遗传给下一代。
善往往是昙花一现,而恶却要与人性同存共亡。因此,无论是伟人还是平民,无论是学者还是诗人,无论是善人还是恶人,只要他是人,善与恶便共存一身。再善的人也有卑鄙的瞬间,再恶的人也有善良的时刻。换句话说,一个人无论多么善良,人性中总有一些丑恶的东西不便公开;同样,一个人无论是怎样丑恶 ,人性中总会有一些善良的一面没有表现出来。善与恶就是这样地组合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性。
一个人也许会了解自己人性中的全部高尚,却不可能了解自己人性中的全部卑鄙。人在争名夺利中暴露出来的种种丑恶,有时连自己都触目惊心或始料不及,甚至是百思不解难以置信。
因此,诗人用诗歌感悟自己并达成自己的智慧,用诗歌陶冶并胜自己的性恶,这不仅是诗人肩负一生的个人使命,也是其必须肩负一生的社会使命。
不同的历史时期会有不同的善恶标准,因此,同样一种行为或同样一种品德,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就会形成不同善恶转化。也就是说,同样一种行为或品德,在不同时代标准下,可以由恶转化为善或由善转化为恶。在这种善与恶的转化中,因善成恶或是因善生恶是大恶,诗人应该避免这种大恶,以恶治恶或是因恶生善是大善,诗人应该弘扬这种大善。
善是一定条件下的善,恶是一定条件下的恶。善是一定利益的善,恶是一定利益的恶。此一条件下的善也许是彼一条件下的恶,此利益的恶也许是彼一利益的善。善与恶总是在利益系统的冲突中不断地交织显现。人性中的恶与魔鬼有着天然的血缘联系。也就是说,一旦魔鬼给我们以利益,我们就极易帮其兴风作浪和作恶多端。人一旦与撒旦达成某种交易,就要用自己的生命分期付款。
因此,一个真正的诗人,就应该以其开悟的睿智,洞察和摈弃一切条件下所产生的恶,洞察和弘扬一切条件下所产生的善。
诗人为善,应该避免为善的悲哀:
(1)善因也许结为恶果,恶果也许终成善因。善的最大悲哀是,事事为善最终却得了恶果。
(2)一个恶行使人们避免最大的恶行便是善;一个善行给人们带来了恶果就是恶。善行带来的恶果与恶行带来的善终,往往使人无所适从泾渭难辩。
(3)为善易成恶人,恶人多有善举。越是善良就越容易遭到邪恶的伤害,因此,报复与仇恨极易使人变为一头凶残的野兽。
一个真正的诗人,应该尽量避免走向为善的误区:
(1)在善心感化恶行的地方,又往往成了恶行行恶的理由。
(2)一个人越是想成为天使,也就越容易堕落为野兽。
(3)在善行使我们遭到伤害的地方,恶行却轻易地保护了我们。
在善行使我们失败的地方,恶行却使我们获得了成功。
(4)真诚的善意遭到了恶意的怀疑。一方面,有些恶行总是以善的姿态出现,而这些
善行掩藏着的恶意频频伤人,使得那些受伤的人极易对所有的善行都产生怀疑。另一方面,人总是从自己的本性中体验到某些无法克服屡教不改的恶习,因此,他才会对别人的善行理所应当固执己见地予以怀疑。因此,无论高尚的人所做的善行是出于多么崇高的目的,卑鄙的人总能从中寻找出卑鄙的理由。高尚的行为只有被篡改成卑劣的动机,才会使人们深信不疑。
最大的善是使作恶的人变成了善,诗人应该营造这种善。最大的恶是使为善的人变成了恶,诗人应该避免或消除这种恶。
如果一个圣人滋生出一个或无数个罪人,那么,这个圣人也是罪不可赦,诗人不要成为这种圣人。如果一个罪人历练出一个或无数个圣人,那么,人们就应该因他的功绩而饶恕他的罪过。诗人也不要成为这种罪人。
总之,在诗歌中开悟达智而弃恶扬善,最终的目的,是使自己获得灵魂的宁静与幸福,因此也是诗人终生肩负的个人使命。
3、新汉诗在诗歌中监守并达成之美
美是一种审美主体通过审美资质对客观存在直观感受而引发其审美智性与情感的心理愉悦。
新汉诗所坚守并达成的诗歌之美,一是倡导直觉体悟的“智象美”,二是倡导喻象表达的“含蓄美”。
(1)直觉体悟的“智象美”,是对逻辑理性的认识及表述的一个补充。
智慧是宇宙中一种神奇的伟大力量,是人类一切价值中的最高价值,也是最高的德行与至善。智慧呀,你千变万化瞬时更新,你包罗万象无所不能。人类的一切来自于你,人生的一切取决于你。为了有求必应地满足人类的一切需要,你竭尽全力地创造人类需要的一切。离开了你,人类将陷入一片黑暗,人生也将无所适从。可以说,人类的一切活动都原于人的智慧。人类的一切成果来自与智慧。
诗歌的认知与表现,是诗人的一种高级的意识活动,因此,也是诗人的智慧表现。
宋代诗论家严羽说:“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所谓妙悟即是规避或逃离理性逻辑的推理,通过直觉玄览而捕捉意象,从而在瞬间完成对认知对象之所以存在的透视与领悟。
顿悟,是指诗人以其艺术直觉,面对来自内部或外部刺激,省略了逻辑推理或科学论证的判断过程,通过感觉器官而对刺激物进行情感、经验及智性而直接反映的认知结果。
柏格森说,所谓直觉,就是一种理智的交融,这种交融使人们自己置身于对象之内,以便与其中独特的、从而是无法表达的东西相符合。
所谓的禅悟,就是抛开一切语言的束缚和知障以及情障和觉障的束缚,进入认知对象的内部去发现和体验认知对象,达成与认知对象的“物我合一”,即可以通过对自我本性的认识而感悟和把握认知对象,也可以通过认知对象而认知或把握自我,这是一个“会心一笑两相知”的过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然而,我们人类只要想用语言来表达认知的感悟,就必须借助于约定俗成的民族语言,所以,一经过语言所表达的“认知对象”也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认知对象”了因此,诗歌以其喻象特点,通过比喻、象征、寓意等方法,尽量弥补语言表述的局限与不足。
一般地说,诗歌的禅悟也要经过三个境界,即是青原惟信禅师著名的“见山见水”的三段论了。他在谈到自己的禅悟体验时说:“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些出,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五灯》卷,17《惟信》由此看来,“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是未悟阶段,“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是初悟阶段,而“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却是彻悟阶段了。第一阶段,是没有进入自我认识与反思阶段,按照我们世间对事物区分的标准和方法,明确地区分山水的不同;到了第二阶段,自己进入了反思自我的阶段,自己深入了自己的内部,把“自我”放入与自然与宇宙乃至人类社会的相互关系中思考和比较,发现了事物的混沌性、冲突性、系统性、互动性、吸纳性、开放性和变化性,也就是说事物与事物在发展变化中互为影响或转化,打破了原来人为的规定和界限,这时候你突然发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了。当你在禅思中勘破了人生与自然乃至宇宙之间的万事万物,从超越自我而超越三境的过程中,,就表现在过去未来和现在的三际时空互相交融,万事万物交融归一的境界,从而在消解了一切差别中又凸现了具体而细微的差别,在超越了一切过程,一归一切或一切归一的时空中,由单向互含而变成了多维的互摄辐射,所以,这时候禅者“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了。从禅理上说,真正意义上的禅,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禅意一但说出来,就已经离开了禅者所感悟的万象归一的“原相”而不是禅了。
诗之直觉思维的过程是意象的选择与诗歌图式的构成过程。诗歌的最高境界就是为了再现直觉感悟而运用一系列表现技巧,追求直觉世界与自在原相的绝对吻合的纯粹艺术。仅仅把眼光凝聚与本体的具象之上而没有对道的认知与感悟,那么,诗歌便及易成为简单而肤浅的词象罗列。
一般说来,直觉分为感性直觉、理性直觉、经验直觉 、智性直觉。
感性直觉,是指认知者通过感觉器官对认知对象的外部表象直观感知能力。
理性直觉,是指认知者通过感觉器官对认知对象进行多次分析、归纳、推理、判断的理性认识后所形成的一种直观感知能力。
经验直觉,是指认知者经过无数次事实经验而验证了自己对事物的判断所产生的直观感知能力。一个人的意识通过无数次地事实验证或经过特殊形式的训练,就会产生一种超验的直觉。如,日本著名武士柳生但马守有一天在花园里赏花,突然感到从后面涌过来一股浓浓的杀气,而他环顾四周,除了给他拿剑的小侍童外,没有一个人,此事让他大惑不解。原来,那个小侍童见主人专心至志地赏花,心想:“主人的剑术尽管好,但如果我此时拿剑在后面袭击他,他恐怕也不能够防范吧?”(52)就是这样一闪而过的想法,竟然被其主人而察觉了。
智性直觉也即禅意直觉,是指认知者进入智慧境界而对万事万物直观透视一目了然的认知能力。
诗人处于不同层次的直觉,就具有不同层次的直觉感悟力和表现力。也就是说,诗人的直觉层次越高,其感悟力就越深越广,其表现力就越新越大。
潜藏与经验、体验和观念背后的理性直觉与情感冲动,以一种智性结构而拥有大量的具象排列密码公式,显现意象普遍化的理性与情感的双重特征,构成艺术灵感深层的心理模式及表现框架。诗人必须通过直觉的顿悟而激发自己创作的灵感,从而将词语意象变为诗歌的生命器官,通过想象与联想,唤醒内在精神与外部世界的一种有机关联,通过诗歌的词语意象,我们由诗人的内心世界一跃而进入自我的外部世界。
直觉孵化灵感,灵感催生直觉。直觉是在知觉和概念之前的心理感知活动,它持续的时间极为短暂,常常只是一个单纯意象的凸起,或者一个简单的生活场景的浮现;而灵感是直觉之后的心理体验,它带着情绪的亢奋性和紧张感,比直觉中的意绪复杂而强烈。诗人的各种感官被调动起来,思维和记忆更加活跃起来后,许多意象纷至沓来,诗句便从心间泉水一样汩汩涌出。
诗人以直观的视觉理解或感悟世界,抛开抽象的概念而喻象地再现诗人内在与外在的多重世界。诗歌的最高境界就是全部再现道与体的自在原相。
诗人将其敏锐的直觉,激昂的热情、绵延的思想,玄冥的精神自觉地进入对“自我内
在”与外部的探险与挖掘中,通过直观而进入喻象语言,把生命存在的智慧灵光达成与宇宙万物的感应与共鸣,在生命的敞显与澄明中祼露或呈现灵魂歌唱与呐喊的极致,把对道体的感悟转化为生命的本能再通过诗歌的喻象语言表达出来。
(2)喻象表达的“含蓄美”,主要区别于传统哲学的抽象理性,主张以知觉的顿悟与感性的经验为前提来认知或把握对象,以其灵魂的内在张力,感悟人世间的一切现象,使美在喻象的语言中显现万物之“道”。也就是说,诗人通过发现美和表现美而陶冶自我的情操与灵魂,渗透一种升华的欣喜与满足。诗人的心灵越纯净,人格越崇高,起对美的发现与表现就越深越纯而越广阔。
新汉诗的“喻象”结构
(A)“象”之构成:
自在之象,是指特立于人的认知器官以外的一切实体存在。
映在之象,是指映入人的认知器官之内的一切实体存在。
符号之象,是指词语概念所蕴涵和表现的一切存在之象。
符号之象的公共通用性与自我体验的独立个人性构成表现难以避免的冲突。如,“山”之文字符号所代表和表现的是自然界的一切“山”,但诗人在诗中所体验和表现的总是自己所经历所见闻而又充满情感的具体的“山”。也就是说,同一个具象,不同的诗人根据不同的情感与经历,就会产生呈不同的意象。具象的推积便是“隔”,意象的浑然一体便是“融”。因此,这种冲突,必然给阅读者造成认识与理解上的鸿沟。
(B)“喻象”之析解
是指诗歌运用寓意、意象、象征、想象、联想、比喻、或夸张等形象元素而结构意境,力图超越逻辑概念的语言局限,在词与物之间保持相对吻合的艺术平衡,通过语言的“喻示性”,含蓄地表现或再现文字以外所体验或感悟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感悟,把具象或抽象的认知对象比喻或描绘得若闻若见而唾手可得,进而表现作者情感体验及感悟的总体方法。
寓意:是指诗人在诗歌中借用动物或植物或事件等一系列文字具象,以假托和转喻的形式,寓以一定情感或感悟而表达一定的思想和哲理的表现手法。
意象:是指诗人内在精神及情感的体验与显现,是“意”与“象”交汇之和,是蕴涵一定“意义”的“事物”之象。如,愉悦、孤独、痛苦等情感体验。
象是通过语言体现诗人意志的实体。象随意变,它倾注了诗人的全部意志与情感。也就是说,闯入或进入大脑中的具象通过经验、移情、而激活回忆、想象和联想而变为映象或表象,打通了显现意识与潜在意识之间的屏障,拓展了情感与理性的双重空间,诱导直觉产生顿悟,捕捉映象或表象之间的通感与联系,结构或重组达情表意的词语意象,通过一些新奇的比喻、夸张和拟人营造诗歌语境,使整合后的语言意象具有一种动态的美。
所谓“意”,是指诗人以其知识系统的诸多元素及理性与情感的双重经验,通过感觉或知觉而对认知对象进行认知和感悟的结果,是“情化的理”,又是“蕴理的情”。
意象必须通过语言的结构及阐释而表现。如“星星的弹孔,流出血红的黎明”。“星星”是具象,“弹孔”也是具象,但用“星星”作为“弹孔”的定语而修饰“弹孔”,就使“弹孔”获得了意象:此时黎明的天空以作为一个物体的巨大背景,而“星星”像“弹孔”一样,镶嵌在天空的巨大物体之上,这就使“星星”与“弹孔”这两个独立的具象,通过语言结构而获得了清晰的意象;随之而来的“流出血红的黎明”,则通过“弹孔”而流出的鲜血而联想到朝霞,抑或是通过黎明的朝霞而联想到弹孔的流血,总之,作者通过联想将“中弹流血”与“星空到黎明”的景观联系在一起,从而使“星星的弹孔”的意象更加丰富和完整。
因此说,任何一个意象都是诗作者的经验或体验在瞬间捕捉到的具象而形成理性与情感的复合呈现。
意象又分为智性意象、情感意象、经验意象、观念意象、想象意象、联想意象
意象最显著的特点,一是其感悟性,二是其情景性,三是其独特性。
意象决定诗歌。诗人不仅要用意象进行感受和思考,还要用意象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在一首诗中,意象的成分越多,诗歌文本对道与体感悟及再现的容量也就越大。
所谓象,是道的外化与显现,是一切存在的实体现象,包括实象与虚象。
一首诗的创作过程,就是作者意象繁衍、组合和变化的具体过程。诗歌是以顿悟的方式捕捉具象的语言,以结构喻象的方式表达或再现对道与体的感悟及认识,并由此获取生存的认识,达成自我灵魂的冶炼与升华。
象征:是将具象的局限上升到普遍的寓意领域,使其隐喻的内涵超过了表层的容量,直接指向形而上的“意义”境界,这就是象征意象的独到魅力。象征的特点,具有深刻而模糊的寓意性和抽象而朦胧的泛指性。
象征是诗人认识或感悟不可言说的意象表达。所为的不可言说,一是认识到却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只能用通感的意象去表达与体会,二是对自己的认识能够准确表达,但迫于某种形势和压力而不便直接表达,所以才需要采取寓意或含蓄的表现手法。
事象:是指具体的事件的发生与发展的演变过程。事物的演变过程就是“道”的显现与演变过程。
比喻:是指依据事物之间的相似特点,用熟知的事物去说明或描写与其本质不同却又相似的另一事物,以此加重对其形象感受与理解的一种修辞手法。比喻具有明显的单一代指性。比喻的修辞作用绝非意在增加辞藻和展现技巧,必须是对事物本质的更好接近和抵达。因此,一首诗只要本真地呈现事物本质就够了。
变形:是指用夸大或缩小的修辞技巧,表达对事物认知与理解的感觉程度。
诗歌运用喻象语言展示个人经验的、情感的、内心生活的动态过程,即人的"生命形式",从而能表现出人类的普遍情感和"生命形式"的内在本质。喻象的语言更接近人类本性的原象与本真。因此,诗歌必须通过语言喻象将存在“如其所是”地再现出来。这就要求诗歌者或诗人对词与词和物与物以及词与物或物与词之间的关系具有卓越的洞察力和表现力。
诗人崇高的人格与美妙的心灵,是发现与创造美的源泉。诗人只有在真中追求善或在善中追求真,这本身就达成一种至高无上的美。
凡是真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善的和美的东西,但凡是美的西却一定是真的和善的。
诗人的诗歌美原于其内在崇高的灵魂与情操。
对与自然的审美感原于诗人的使命感。真正的崇高美是一种大智美。诗人只有具备一种超越一切的智慧,才能从丑中提炼和升华精致绝伦的美。
一个真正的诗人,必然以其真诚的生命体验世界,以其敏锐的直觉感悟世界,以其喻象的语言再现世界,以其高尚的人格完善世界,以其博大的智慧创造世界,以其完美的诗歌升华世界。
真善美是一个真正诗人的永恒信仰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