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吐血..表见怪.... 全三到四章左右.
如果可以,把想你时候的每一滴眼泪存储在木匣子里.即使不用统计,我也知道,那一定就是一个汪洋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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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你.
"现在,请看看和你牵手的那个人.人海茫茫,你们之间曾经的相遇几率都已经近乎是奇迹.所以,请你务必要珍惜."台上的主持人说着.
文太觉得无趣,趁大家傻傻地按主持人说的做着时,从一边悄悄退场.他记得那句话是现在很流行的一部连续剧里说的.
....相遇的几率...相当于是奇迹了吗?文太站在窗前吹风,嘴里呢喃着.
已经是夏初了.虽然现在的时间是晚上8:00,天色却和下午没有多大分别.厚实的云层中,流泻下数缕暖金色的阳光轰然地驶向地面,颇有大无畏的意思.一切的萧条与惘然,在这个夏天的布局中都沦为微乎其微的摆设.在寂寞之中,从来不分深浅.
不是文太不想骗骗自己,和那些傻,却活得很简单的家伙一样,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和自己有着羁绊的人.只是,他能够与之相牵的手,已经在很久之前便抽离开.尽管自己多么想挽留他,最后拥抱的,却仍然只有那个人不肯回头的背影,和自己倔强的眼泪.文太叹了口气.太阳渐渐地失去了方才的色泽.是回家的时候了呢.活动庭里又是一阵沸腾的喧哗声.文太撇撇嘴,飞快地逃离.
这该死的热闹.
文太跑得气喘不过来.他把钥匙扣随手扔在门边,跑到阳台,直直地倒在地板上,英格兰进口的木地板发出闷闷的声响.
"...郁闷..今天好倒霉啊..回家的路上既然撞到了卖豆腐的老伯,摆地摊的小五,做布偶玩艺的十一和一只趴在地上发懒经的狗...啊...要疯了我."终于怨念完毕,文太睁开了眼.
似乎像触电一般.文太呆了几秒后,想起很快就是夜晚了,一路狂飙地跑回卧室,取下壁柜上的黑底金边相机."咔嚓."他满意地看着被定格的画面,手却没有放下来. 相机的镜头依旧对准了那幅令文太欣喜的景色.他把相片塞到抽屉里,和一堆大大小小不一的信封放在一起.那些白白的信封里,每一纸都是同样的主题.
"雅治.下次再和你重逢时,我要让你知道.这就是我想你的证明.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每一个天空."
所有的信封上,都同样写着一句这样的话.是标准的文太字体.
文太邂逅雅治的时候,他才不过11岁.
那个时期的文太,是个比现在更加沉默的孩子.尽管有比火焰更加热情洋溢的红发,像罗兰般漂亮的紫眸,但不论在什么地方,文太都是显得那样的不自信,不合群.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堵墙壁哭完再笑.班上的很多同学都认为他八成得了自闭症.闲言闲语总是传的最快的,过了不久后,连最开始偶尔会不知趣找他搭讪的一两个学妹,也没有了踪影.文太彻底从集体中被硬生生地分割出来.不说不闹不澄清,生活依然没有被谁或者什么事情所改变.
文太不想踏进这扇门.
高级木材所制的门上是奢侈的一层薄金.不用打开它,都能想象得到里面会是怎样的富丽堂皇.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屏障.它试图遮掩的颓败在旁人眼里或许是成功了,但对于文太,却是那样赤裸地一次决然.
没得选择的余地,文太脱了鞋.进到偌大的房子里.
果然啊....首先入耳的便是一旁侧厅里父亲的叫声,紧接着便是每次都无比冲击文太心灵的,那一声又一声年轻女子的娇嗔和满满是淫秽情欲的喘息.文太忍不住大吼:"该死的老头子,你就不知道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吗?"..没有回答,那边头发已有不少斑白,面容却看起来依旧英俊的中年男人连一眼也没有看他.
文太冲刺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紧紧锁上房门.不要听到,不要看到,不要遇到...为什么是我啊.....有细细的泪珠从脸上,顺着无名的轨迹掉落.一瞬间,遍地祭奠的白花.他知道,父亲因为母亲的离开受了很大的刺激.他曾经看到那个在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守着母亲的灵柩,整整哭了一夜,用所有的眼泪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们的爱情,他用从来没来没有过的口吻哀求母亲醒过来,最终因为体力不支晕倒过去.醒来后,父亲能够再见到的,除了满满一盒骨灰,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从那以后,6岁的文太便时常奇怪地仰头,看着父亲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满身的糜烂与腐败.女人们总会媚着张脸摸摸他的头,用尖细的嗓音说:"文太,叫妈妈."刺得小文太的眼,睁得大大的.
而这些表象的真正含义,它所要试图掩藏的罪恶.文太还是在去年,才真正的明白,包括父亲在公司愈来愈苛刻,以及回到家里,如此反复地在他面前上演一出"找妈妈"的戏把. 他终于都清楚了来龙去脉.父亲也并不想对已经15岁的他隐瞒.于是,文太总是回避,视而不见,自欺欺人.他总希望,有一天,父亲能够收手.
"哼..可笑.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还会改正啊.."文太倒在床上.床头摆放的那张很旧的照片,有妈妈如花的脸,爸爸骄傲的笑容,小文太稚嫩的凝望.曾经羡煞旁人的一家三口,谁又想得到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呢?文太自嘲地笑起来.
突然想起了雅治.那个在他人生里占如此重要地位,来得突然又走得匆忙的人.一天24小时内,文太心里出现最多的字眼.
"如果你在的话...就好了."
那天,流水似的时间刚刚进入5月,正好到了鸢尾花开的季节.
同样,它也是文太母亲离开的日子,一场追忆与祭祀的盛大.
小学五年级的功课还不算太重,文太很早就放了学.他没有再走那条通往家宅的繁街,而改走几乎看不到多少人影的羊肠小道,手上拽着一小束淡紫色的鸢尾和一壶茶,神色少少地严肃起来.他记得书上说过,这种叫鸢尾的花有个很特别的花语.对于爱,抱有不同心情与认知的人,它的花语就会显示不同的意思.比如现在,母亲离开了他,带走了所有人赋予她的爱.那么,鸢尾的物语便是:曾经的爱.
文太走到了一块贫瘠的土地上.
这里很宽广,角角落落里还参差不齐地长着各种杂花杂草.一些喜欢僻静的人们,已故的亲人,便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如今都因为时过长久,而在自然的吹抚下,墓穴边开满洁白的一簇簇小花.天空有沉沉的积云,估计不久后,这里就将会亲眼目睹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文太把花放在母亲的石碑前,眼睛盯着那张现在已经很少再找得到了的,母亲的照片.虽然已经略微地泛黄,但却依然能够看清,长发女人脸上安恬的幸福.文太在墓前站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父亲来,他感觉很失望...爸爸,为什么,不来呢?妈妈一定很想见他的吧..大约站了半个钟头后,文太最终还是离开了. 父亲大概是没忙完工作吧,妈妈会理解的.抱着这样的想法,文太跑回了家,手上捏着的那支刚才沾过母亲墓前茶水的鸢尾花,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爸爸,我回来了."....咦?没人吗?文太发现本身凄清的房屋,现在却显得空洞到可怕.他嘟嘟嘴,打算先回房洗个澡,再做完今天的功课.
一切准备就绪.想到马上就能够躺在浴缸里泡个够,文太忍不住兴奋起来,因为难得这么开心,脸颊开始泛起晕红色.
门在这个时候被突兀地踢开.文太条件反射地拿被子裹住自己此刻只套着白衬衫的身体.
"..爸爸?"文太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大约40来岁的男人,身材依旧是魁梧的,脸上被黑色的刘海遮得无法看清神色.但是可以肯定,他今天一定又喝了酒.自从房门打开后,本来洁净清新的空气就被染上了酒精的腐臭味.文太觉得,还是让爸爸先去洗个澡吧.他打算伸手扯住爸爸的衣袖.
手刚伸出,却僵直地停滞在本空中.父亲比他更先反应过来,此时他的手死死地反扳住了文太的手腕."痛..."文太叫着,想把手抽离.
"之蓝.之蓝."文太惊住了.事情完全超脱他的想象,在他被父亲口里突然闪现的,母亲的名字吸引住时,父亲的手已经伸入了文太衬衫的领口里.
"你干嘛..爸爸!!...停手!!"文太死命地挣扎,却被父亲圈在腰上的手越扣越紧.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死去,就像他的腰,似乎任何时刻都有可能折断.父亲一直念叨着,全部的内容都关于母亲,所有文太知道的,不知道的.曾经的少男少女,那段青涩而义无返顾的爱情.文太听得想哭,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偏偏爱上了母亲,而母亲偏偏要死去,自己偏偏要留在这里当母亲的替代品呢?不要!!爆发似的甩了父亲一记耳光,文太抱着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门.被丢弃在身后的灯光,异常的冷淡,对比文太一发不可收拾的绝望.又是一番极至的残忍.
没有带钱,也没有买过手机.文太漫无目的地走在临近傍晚的街道上,承接着路人对他的奇怪或猥琐的目光.虽然穿好了外套和裤子,但因为太匆忙,一头血红色耀眼的头发还是无比的凌乱,包裹着他精致的脸.文太觉得茫然.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存在,就连接下来他要去的方向,都一并被遗失.
压抑的空气爆裂一声.终于无法再负荷.
天空也流泪了.
好大的一场雨.
文太被凌厉的雨滴打到站不稳."糟糕了..我忘了带伞...哪里可以避雨啊.."左顾右盼了好半天,全身都湿透了.他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原先被父亲的指甲用力掐出的痕迹开始疼痛,焚烧他的心.不高的文太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从身边跑过,那些人脸上的着急,听着他们的咒骂声.他开始觉得天地翻转,从眼角边轻划过的,究竟是那种咸咸的眼泪还是透明的雨水,都不再清楚了.慢慢地蹲下来,文太的双手颤抖地抱住膝盖.他的耳朵不断地听到雨季街头的流浪牧人,孤单的哀号.
依然有行人路过身边,文太开始数每双离开的脚,计算着自己离死去越来越接近的时间.
突然,有另一种声音打破了他胸腔里延绵的寂寞.
那是一首音调奇特而古老的乐曲,不知道是用什么乐器吹奏的,但那样空灵悲寂的音色,在文太的想象中,似乎是很少见的.曲调由最先的悲哀衔接成了凄清.文太看到的是一片又一片在不同世界,不同地方,不同人头顶上,不同季节,不同年月的天空.偶然有稀数的飞鸟低鸣而过,偶然有被情侣双双放飞的气球被气压挤破,偶然有被遮掩的阳光倾斜的扫射.所有能够让文太感觉到的,属于孤单却温暖的画面,一 一从他头脑里,随乐曲落定.
文太站起来寻找这些画面的那个执笔者.
他在雨里跑着,追着还未停止的音符,跑过了几个转弯角.面前,已经无路再可走.
文太看到的是一片很蓝很蓝的大海,不断被雨逐出波纹的涟漪,和海平线那头一望无际的壮阔.
有人坐在沿岸的花石岩岗上,和白茫茫的寂寞融化在了一起.他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衣,肩线显得十分的坚硬,银蓝色的头发在颈后还留着一小束,用线圈绑着
...是男生啊..文太惊讶地想着.
"那个.."他走上去,打断了男生的演奏.
文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强烈地想认识这个男生,只是,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必须要这么做.
男生转过头来,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任何乐器,而是一片薄薄的叶片,微微地闪着光亮.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眉宇间散发出淡淡的屑漠与不羁,表情却是异常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了这场邂逅.男生看着他.
"那个..请问..你可以教我吹这个吗?"文太指着男生手里的叶片.
"啊.这个啊.不难的.如果你要我教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真的吗?真的可以教我?"
"恩."
回答完,男生的目光又落回到前方的大海.此时的雨,已经小了起来..只有淅淅沥沥的一些小雨点还在往下坠.文太看看手表,不早了,快到7:30了.虽然想到回家,文太便觉得尴尬.但露宿街头总归不是个办法,也只能这么着了.回家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我真的做得到吗?
"NA..你叫什么名字?"文太想起自己连男生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男生转身,说到:"仁王雅治."
"我是丸井文太.多多指教."
文太没有发现,自己笑得很顽皮.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真心地微笑,温紫的眼角微微勾起灿烂的弧线.
雨,终于停了.
雅治看着文太的笑容,有些恍惚.惶动不安的记忆似乎从很早很早之前就保留了对这样笑容的期盼与梦想.穿透雨后稀薄的空气,雅治想,这真是个不错的邂逅呢,是吧?
"NA..."雅治是低着头说的.
"恩?"
"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第一章.END.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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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治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文太的生活里,让他的生活多了真实的欢笑和眼泪,尽管雅治于他来说,还仅仅只是个谜。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太喜欢和他一起看海,一起捏着树叶吹曲子,喜欢被他拍着头半笑半骂地说:真怀疑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或者眯着眼嚷到:哎呀,你这家伙蠢死了。不教了不教了啦。然后起身要走,文太就赶紧摆出副像流浪猫一样的神情,让雅治觉得心生罪恶感,而不得不就范。
他说:文太,有时候任性是可以允许的。
这是文太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说,心里一下竟不知是喜是忧了,只能低下头。他记得雅治告诉过他,他喜欢天空和大海,莫名其妙地热衷。文太就总会故作深沉的,有事没事都会对着天空或者大海的照片发呆。因为他在那里看见了雅治的笑脸,温暖的,痞痞的。文太就在那时养成了拍照的习惯,每天定时定点地拍下他见过的漂亮的天空,然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素白的信封里,用黑色墨水工工整整地写:雅治。我要让你知道,这是我想你时候的天空。
那么多那么多的云,有不同的姿态。感觉穿过了越遥远的光年,就代表着想念的时候,越是长久。而现在,那些信封袋已经很多很多了,多得,文太懒得再去清点。因为,自从雅治离开后,那就不再是十个手指轻易能数完的,它以很快的速度累积着。他很清楚。
那天,雅治约文太在一个花园前见面。文太嘴里衔着青草叶,高兴地踩着小碎步走。
到花园的时候,雅治已经在那儿了。高高瘦瘦的身影。文太冲他叫着:雅治!雅治!他跑过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来很久了吗?雅治没说话。空气凝滞了半晌。等到文太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就被雅治紧紧拽着了。他发现他们在跑,拼命地向前跑,公园的小径弯弯曲曲的,飒红的落叶被风带起,满天飞舞。虽然跑得有些喘了,但看雅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文太也不好做声。索性闭上眼,任他拉着。文太似乎听见风在歌唱。他记起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和风的歌曲有相同的节奏:呼啦呼啦,谁的王子不见了。呼啦呼啦,谁的公主落泪了。可不可以让时间停止,可不可以让太阳的光亮,在我的头顶上,不要熄灭。文太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在一片草莓地前停了下来。
嫣红色的,饱满的草莓还滴着清晨未干的露珠,显得格外的诱人。文太惊讶地看呆了,嘴有意无意地张开。雅治。。这个。。?
喜欢吗?我无意间发现的地方,不过,可千万不能被管理老伯发现了才是。
恩?什么?
呵呵。因为那位管理老伯有只叫“阿黄”的狗,长得比你要高一截。一语双关大概就是指这个了。雅治笑得一脸单纯,但也叫文太看在眼里,实在是咬牙切齿。
仁王雅治!
咦?。。嗷。。文太正从地上不断地拿草莓扔他。嘿嘿,叫你乱讲。文太叫着,血红色的发丝在朝阳里露出微微的苍白感。雅治不禁莞尔。好啊,倒看看你小子有多厉害。说罢,也对文太施以反击。风的歌声,突然就停住了。似乎,在暗自垂首。
文太。
恩?
两个人跑累了,一齐躺在了地上,双臂张开。拥抱充满孤单意味的空气。冰凉。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老了的话,最想做的,是什么?雅治这么问着,手霸道地扣住了文太的五指。文太感觉到了雅治莫名的压抑,但他说服自己是他多心了。
。。恩。。睡觉吧!
哈哈。你这家伙就知道睡啊!
切。那你又怎样?难道都七老八十了,还学人家年轻人耍酷不成?
。。。。我啊。买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几个字像是被赋予了魔力一样,让文太无端端地产生了一阵倦意,头一偏。文太睡着了。清爽干燥的风还在继续呼啦呼啦地唱,文太的梦里,一片雪白。
文太醒来后,就再没见过雅治。雅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文太只能缓慢地,一步一步往家走。然而他满脑子的,却都是雅治的不告而别。
你为什么要走?又去哪里了?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一直积蓄在心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
双修日终于到了。文太从学校回来后,因为没有多大的兴致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去市集瞎晃,他决定先回家再做打算。一路上走的都是捷径,所以都没有见到过什么人,偶尔只能看到一些被遗弃的或者野生的黑猫,睁着凌厉的眼,从墙檐的一头爬到另一头。夕阳渐沉。
文太听到路的岔口处,传来了微弱的声响。然而,在这条向来僻静的小路上,却也显得很大了。他屏住呼吸,在转角处贴着墙,听。
。。不要在这吧。
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爱我是撒谎的吗?
哪有!
文太在地上,看见似乎是一男一女的身影越隔越近,而女方依然有抗拒的意思。难道。。是?文太惊讶地将怀中的包,又抱紧了些。能就这么看着不管吗?。。可是。。我是男生啊!。。恩。。1,2,3。
文太跳了出来,闭上眼睛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然后他听到女生不知是因为得救还是害羞,落荒而逃的高跟鞋踩着地的声音,和不绝的尖叫。文太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果然,他是个白痴啊,做事就不爱经过大脑。现在怎么办呢?。。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眼睛好奇地慢慢睁开,却因为正对阳光,而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再看清一切时,他发现男方竟没有随女子一道离去,而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无比熟悉的蓝绿色眸子,仿佛能容纳满天星辰一般的闪亮。文太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那么突然地被男子拥入怀中。唇齿碰在了一起。文太感觉到男子的嘴里有薄荷青草的味道。像几年前的那个上午,空气像草莓般甜蜜到不真切。他的眼里,瞬间就涌出了泪水。找到了,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
仁王雅治。
雅治皱着眉头看这个好久不见的男生。依然还是记忆中如火的红发,魅惑的紫色眼瞳,有些天真的嘴角,笑起来有让风景失色的本领。但是。。却还是那么小小的啊。。忍不住,雅治笑了出来。浅蓝的头发格外闪亮。
可是,我变了。不是吗?雅治又打量起自己这身打扮来。左耳穿了两个耳洞,上面有银色的铁环。修长的身材,和不羁的神情,脑后永远拖着一小尾略长的头发。时间啊,过了就回不来。
喂,呆了?傻了?雅治推了推被眼前这一切搞得有些混乱了的文太。
。。文太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哪。。哪有!你白痴啊。他假装负气地转过身,硬压着心头的喜悦。
忽地,又没了声响。文太听到不远处的教堂有白鸽振翅的声音,连绵着,乍听之下,像极了他曾经听过的,风的歌唱。文太傻傻地笑了起来,嘴里跟着唱。
呼啦呼啦,谁的王子不见了。呼啦呼啦,谁的公主落泪了。可不可以让时间停止,可不可以让太阳的光亮,在我的头顶上,不要熄灭。
远方,夕阳只剩下半弯浅芽。而能给予大地的温暖,文太和雅治却都在同样的时分里,收到。
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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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每一寸的空气,都拥有着深冬季节的气息。文太穿着厚厚的白色棉袄,牵着同样包裹得很严实的雅治,跑着穿越几条长街。呼出的气息冰凉得快凝结,雅治感觉自己的脚都快冻得不像自己的了。
文太在戴着500多度深度近视镜的老伯那里,买了一斤大米,又到旁边正在壁炉边哄怀里的小孩睡觉的老婆婆那,买了几袋子的面包,长的卷的圆滚滚的,都丢给了个子比他高出大截的雅治。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上帝赐予你如此高的身躯,若不好生利用,怎对得住他?哈哈。在雅治满脸黑线的注视中,跑开了。他们最后去了便利商店。墙壁刷成了冷色系的蓝和暖色系的橙相交,条形状带分布,像是雨后贯彻长空的彩虹。便利店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热空调,门上用五颜六色的雪喷,写着“冬天快乐”或者“圣诞快乐”,尽管圣诞节还没到。
文太和雅治在里面挑了半天,买了一些吃的、用的必备品。付钱时,文太发觉自己正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从外面世界流进的几丝寒流让他结结实实地打了几个喷嚏。
呼,好冷啊。他说着。
啊?雅治把塑料带往文太怀里一塞,恰好听到他的呢喃。冷吗?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文太。冷就不要逞强才是啊。文太朝他笑了笑,围上围巾。鼻子嗅到了上面残留的,只属于雅治的气味,淡淡的肥皂泡沫香。他的脸,红红的。抬起头,才发现雅治已经走远了。
喂,还不来啊,苯太。小心你走丢了,我可不会满世界找你的。
知道啦知道啦。
路边的行人大都缩着脖子,慢慢地向前走,生怕被寒风刮到。两旁叫不出名字的树,已经几乎落光了叶子,赤裸裸地面对颓废甚至荒凉。冬天果然是让人既期待又畏惧的季节啊。
离和雅治重逢的时刻,又久远了些。文太想起那天,雅治对自己说。
文太。我没地方可去了。我因为打工,缺席次数太多,被学校开除了。雅治变得不像雅治了,没有骄傲的光环绕着,没有凛然的卑微在他心里再存在。文太觉得心疼。他说,你到我家来吧。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然后二话不说地拖着他,就走。
雅治在一家很混乱的酒吧里打工。那里每天进进出出的几乎不是些不良少年,就是在做违反法律交易的商人。雅治在最中间的舞台上,有一支属于他自己的乐队。‘LAND’乐园。这是雅治替乐团取的名字,他喜欢乐园里永远不会老去的纯真,和听着都会感觉能够飞翔的小心情,没有担忧,没有带任何俗尘烦恼,只为想流而流的泪水。文太常常在课余时间抽空去看雅治的演出,他坐在离舞台很远的角落里,目光穿透无数疯狂或孤单的背影,直接地投射在雅治身上。又或者,他只看得到他,全世界,在文太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仁王雅治。那个男人冷漠地站在舞台地最前沿,他离五光十色明明是那么的接近,却故意和它们保持着平衡的距离。他只为歌唱而歌唱,唱重金属的摇滚音乐,用颠沛叛逆的声音。文太听说过,偏执地热爱摇滚的人,都是忧郁的,有伤口的。巨大的伤口。
那么,雅治。请告诉我,你的伤口是什么?文太这么想着。
文太。你的凤凰花又谢了几片耶!
啊?不是吧!
文太的家里养着一盆凤凰花,几株仙人掌,和条叫做念念的流浪狗。雅治来了后,天天围着他们转。他喜欢仙人掌,喜欢仙人掌满足而倔强生长的个性,他说,就像他一样。而文太,则偏爱凤凰花一些。因此,他们每天都会有十分钟的时间,是在争谁先拿浇花的水壶给它心爱的植株浇水中度过。这个时候,叫做念念的狗就会慢慢地爬过来,反复蹭着两个人的脚,示意不要吵了,他饿了。文太很喜欢念念,每天都要在它先睡了后,摸摸它的大耳朵,再和等得开始打瞌睡的雅治回去睡觉。雅治问过他:喂。你干嘛那么宠念念啊?话语里免不了一丝的酸味。文太听了出来,他在心里冷哼哼:仁王雅治。你既然和一只狗吃醋。但实际上,他只是笑了笑,把雅治的话,全当空气般地忽略掉,回房睡觉去了。
书上说过,最值得记得的时刻,总会像水一样地一去不返。文太只隐隐觉得自己开始有了变化,每天搭公交车的时候,都会有人帮他一个喜欢睡过头的笨蛋占位子,每次在街上瞎晃荡,看到长得十分诱人的蛋糕,也有人帮他立马打包。好的有些不实际。像。。像梦。
文太靠在窗边发呆。前边原本被绿树覆盖得满满的山头,如今已经空了,剩下光秃秃的。荒芜的仿佛曾经的繁华如同过眼云烟。文太最后一颗泡泡糖,破了。他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下一个动作,可以是什么。一个人影突然立在面前。
丸井学长,可以帮我拿一点吗?大堆的书叠放着,看不到说话人的样子。文太拿下上头的一部分。
哦。是你啊,切原。
书本后遮掩住的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海藻般浓密的黑发妖娆而蓬松地垂落。切原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该说是崇拜?还是什么的意味呢?文太不知道。
学长。谢谢。文太陪着切原从二楼走到四楼,把怀里似乎是用作教学的书籍,放在古檀色的办公桌上。那是切原他们老师的桌子。文太轻轻说了声不用谢,就打算走。因为他和这个叫他丸井学长的学弟只有几面之缘。而文太恰恰是最怕生人的。所以,他有些受不了此时凝滞的氛围,想逃。但被切原看在眼里。他有些失望,但马上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有些小傲然的嘴脸。他说:丸井学长,等等。这盘CD,我觉得你会喜欢的。听听吗?不知切原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找到了文太最喜欢的一盘摇滚CD,这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更精确的说,是雅治所喜欢的,也是他,很长时间怎么找也找不到的。
今天,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了。文太有点受诱惑。他决定不走了。
恩,谢谢。
切原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从老师柜子里拿出CD机。
咦?你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不怕。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只是被没收了。
切原把一只黑色的耳机递给文太。文太在切原旁边的一张藤椅上坐下。空气里飘起谁没有喝完的热茶香。菊花?还是茉莉的?文太猜想着。耳机里慢慢有音乐声磅礴地震响,是法语的,文太听不大清。听到高潮部分时,他想起了雅治。想起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骄傲地拿着话筒,在舞台上演唱的样子。轻易地就可以吸引任何人的眼球。
冬天的风,很干燥。但室内坐着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认真地听音乐,又似乎是各揣心 思。
文太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雅治打来的。
喂。。
是我。等会儿是我的小型专场演出。你来吗?
可是。。如果要来的话。。不是就要逃课了吗?不好吧。。
。。苯太!你来吗?雅治的话有些强硬了。
。哦。。好吧好吧。那你等着。文太挂了电话,有些歉然地望着切原,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走了。但,这张CD,能送我吗?
切原隐隐听到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声音。。是他喜欢的人吗。。他好象很紧张他的样子啊。。他说:恩。给你。
谢谢。文太把CD捏在手上,急急忙忙撞门而出。留下切原坐在冰凉的凳子上,却没有力气起身。
学长, 应该。。很幸福的吧?他喜欢的人。。也一定很优秀。。不是吗?
》》三。完
四.你看天空多蓝。{完结章。上}
文太一路小跑地到达了酒吧,面色有些红,停在门口,扶着门框,不住地喘气。酒吧里情绪异常高扬的人们让文太有些不知所以。他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那些因为喝高了,酒精渐渐腐蚀思维的脸,所有的都变得诡异。
然后,中间亮起了一束灯光。文太惊讶地看见仁王雅治就那么镇定地站在上面,含笑的眼角分明已发现了他的到来,却也不着急着打招呼,只是平静地抱起透明色的吉他,站到乐队的最前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通过扬声器,在角角落落里回响:今天是一个人的生日。虽然他有时很迷糊,虽然很会替我找麻烦,但他是我的,最亲爱的羁绊。琴声就此打断谈话,疯狂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文太想起来了。雅治近来都变得很奇怪,天天盯着日历看。。原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挪动的,在这些早已大脑瘫痪,只凭肢体记忆和一丝快感扭动着身躯的人类之间。他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视线被死死绑在雅治身上,混杂着含糊不清的情愫。
是什么呢?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时,全场都静了下来。他看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那方本身供给雅治演唱的舞台上。他的脸以肿胀的速度迅速红起来,低下头,手指反复纠缠着衣服的下角。他很不安,没有注意到旁边雅治看向他的,复杂错综的目光。
雅治当时就眼睁睁地看着文太恍惚地一步步迈上舞台,却毫不知晓的表情。他忘记延续下一句的歌词,任由背后吵翻天的乐声尴尬地继续着。所有人慢慢意识到不对,都奇怪地望着台上的两人。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经世事孩子,心底泛起怜爱的水纹。文太耳边的发丝,滑了下来,遮住眼睛。他想要上去帮他拨。
这时,台下有了嘈杂地躁动声。成年人酒气熏天地扯着嗓子叫:他妈的你停什么!老子正喝到兴头上呢?!给老子唱啊!几乎在同时,无数道不友善甚至是责备的目光落到文太吓得寡白的脸上,他们怨毒的意念传达至他心里,文太腿软了,他的心忽然地沉下去,沉闷得如同磐石。他不顾雅治伸上的,抚慰的手,转身,逃出了酒吧。头也不回。
为什么。为什么他被那些人看着,会有种罪恶感?他只是不小心打断了他们的雅兴罢了,怎么可以这样?文太跑着,流下潸潸的泪。他听到背后有人追着的脚步声,但依然不肯去看,他不想让人看笑话,也不想见谁,他需要冷静。但他还是被扯住了,无法脱身。眼神一下变得犀利起来。回头。果然,是雅治皱着眉的脸。他说着:文太,你又没怎样,跑什么?
那我留在那,又怎样?让人看笑话吗?
不是,至少。。
放开!
你刚才说什么?
我叫你放开我!听懂了没有!
。。。哦?是吗?我听懂了。文太心想,啊,糟了。他生气了。手一掠,想捉住雅治的手,却只握住了冰凉的空气。文太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略显寂寥与悲愤地转身,在视野里慢慢折成回忆的片段。无可抑制的无奈感挫伤了内心,他‘啪嗒’一声坐在地上,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珍珠。他大声地哭泣,似乎想要挽回什么。然而,这条街,却是那么那么的长,心意再无法穿过时光的隧道,到达他希望的那一头,被深深的误会隔挡住,化为满地的尘埃。
仁王雅治。。。!你这个混蛋!混蛋!你再不回来找我。我就真的消失了!要你找不到我!文太的心里,一片狼籍。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很久以前,就把心许给了那个寂寞和戏谑感并存的男人。而如今,自己也许会失去这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里的。手上还拽着切原送给他,他又打算给雅治惊喜的那盘CD。身子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宿舍。站在宿舍下面,他抬头,看到切原既然站在那儿,朝自己招手。他跑过来,说:丸井前辈,我等你好久了。
文太很疲惫,声音单薄:哦。有事吗?
也没什么啦。只是,前辈你的东西刚刚落在老师班公室了。切原从口袋里掏出几片发黄的叶子,递给文太。那是前几天雅治谈到小时侯的相遇时,性手摘来,重新吹了一次当初的那首歌。雅治说那首歌叫《灯火》。风很大,将他银蓝色发撩乱,坐在床头温习功课的文太,看得出了神。他在雅治一曲完结,扔在地上,扭灯去睡觉后,赤着脚,把那些叶子全部塞进手心里,带在身上。
说来。。切原说。前辈你家住几楼?
问这个做什么啊?
哦。就是刚才罗,吓了我一跳。竟然有一盆植物从四楼的天台撞下来,差点撞着我。一只狗啊,他就从那个方位跑开,后腿似乎受了伤,在流血。。哎哎。。丸井前辈,你怎么了?
文太猛地推开切原。
洒落满地的,尽是花瓣。脆弱的,安静地躺在破碎的盆瓦里。死一般沉默的触感。文太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视野模糊起来,他想睡觉,身子向后直倒下去。他要睡了。
文太和雅治租的房子就在这座楼房的四楼。他们养了一盆美丽的花和一只调皮的狗。而彼时,他最心爱的狗竟然摔破了他最心爱的花。像是自残般的嘲讽他,嘲讽这个世界,顿时失语。他的狗叫念念,他的花。凤凰花。
都是多好听的名字啊,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醒来的时候,文太看到四面洁白之中,环抱着一株长得很旺的仙人掌。绿色的全身,细细的刺,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他想起有人说过,仙人掌和他一样,不需要太多水和土壤去栽培,倔强地生存着,照样扎人眼的闪耀。而那个人,现在就藏在仙人掌之后,紧张地看着他。他说:文太,你终于醒来了。他扶他缓慢地起身,垫着枕头。
雅治。。文太的喉咙干涩而嘶哑。雅治。。你知道吗?凤凰花摔破了,念念也受伤了。他们都很不好,很不好。急得仿佛就快流泪。
雅治就拍拍他的背,说:别急。念念的伤我已经包扎好了。花没了,可以再种啊。而且,你看,它还继续长着呢!他故作轻松地去拿仙人掌,却忘了上头有刺,被狠狠地扎了一回,眉心纠结。文太跟着笑起来:哈哈。你苯啊。仙人掌是有刺的耶!还说自己和它像呢。。扑哧。。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病房里沉静下来。
文太发觉现在是晚上11:30。尽管他刚从昏睡中醒来,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定时睡觉的习惯,促使他不得不又钻回被窝里。他说:雅治,给我讲故事吧。
窗帘上映出两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和谐而美好。有人躲在外头,听到里面陆陆续续响起的念故事的声音和一两句的插嘴声,嘴角情不自禁地勾勒。你好就好了。他离开了。夜幕浓重得化不开,粘稠着无数人的悲哀和欲加之上的感怀。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只怪相遇太迟,便像两辆永不交集的列车,拥有了各自的轨道。
趁雅治清嗓子的空余时间里,文太的表情凝固着,他望着医院的大门,想起那个对自己心意了然的天真男生,心里叹息。对不起。
》》待续。
四.你看天空多蓝。{完结章。下}
文太最近总是梦到自己的幼儿时期。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才那么点儿高,每天只会坐在门边,双手胡乱地抓着草莓蛋糕往嘴里塞,满脸的奶油,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但自己并不知道。这时,就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生突然从门上‘呼啦’地吊下来,身子悬挂在门前的大樟树上。文太就慌了神,紫色的眼眸揉成线团,吓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那个怪物张牙舞爪地发出‘嘶嘶’地吼声,哇哇地哭了起来。怪物就马上摘下面具去逗他。是个小男生,素净的脸,黑藻般的头发,大概比他还要小些,此刻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事的孩子。
哎呀。。别哭嘛。。开玩笑啦。。
文太就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哼哼地跑开了。男生就在后头追,说‘好你个家伙!偷袭啊?’文太就假装受害者表情,实际心里乐开了花。
单纯的晴天里,似乎什么都被抹杀得干净,连暧昧的气氛也像被打了折扣般的随意。
男生说:你这么漂亮,长大就嫁给我吧。
文太就骂他白痴,却也没给出明确答复。男生嘿嘿一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纯白色的阳光,透明得仿若纸花。
但后来,他们就再没见过了。那个男生,和关于他的回忆,盛夏的木棉,都一起消失了,枯萎,再凋零。
木更津亮拿书轻拍他的头:喂。BUNTA。怎么?又出神了哦?
哪有!文太急急地否定损友的猜测。
那就走吧?都放学这么久了。
恩。挎起背包,文太和亮离开了教室。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银蓝色耀眼的身影,慵懒地依着校门口那棵树冠巨大的榕树,嘴里吞吐着淡淡的烟圈。文太抿抿嘴,笑了。
亮看了眼雅治,又看了看身边面带点羞涩的友人,明白了大半,他故意看了看手表,随便编了个理由:啊!糟了!我记起淳今晚约了我的!文太,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了!然后抢在文太回神前,跑开了。
真是的。。亮这家伙。。
前方的雅治,似乎也看到了文太,朝他愉快地挥手,脸上的表情有些闪烁,像个孩子。文太也招手,打算赶快迎上去,给他一记暴栗后,再要求对方郑重地把上次搅和了的生日礼物,重新送一样给他。想起那家伙定会是一副‘我上辈子欠了你吗’的样子,笑意漾开,止不住。
切原就在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蓄意已久了似的冒出来,挡住文太即将要踩上的路途。他看上来很严肃,好象有什么大不了的话要和文太说。
怎么了,切原?
切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那个。。。学长的病,好了没?
恩。你没看我好得很吗?
。。我。。。那个。。哎呀。。!!切原恼火地抓乱了自己的卷发,深吸气,闭上眼,良久都默不作声。
文太发现对面的雅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有些迷泯的表情,也有些不悦,眉毛挑了起来,示意文太动作快点。
文太就从切原身边绕过,轻道:不好意思啊,下次聊吧,我赶时间。
我喜欢你,丸井前辈!响亮的一声,成功地迫使文太定格在原地。切原抓着文太的肩膀,似乎对于文太没有离开,很开心,他问他:我就是以前那个戴面具的男孩啊?前辈说过要嫁给我的!不能反悔啊!
文太的心,咯哒一下,继续沉入大海。但他不论切原如何激动地说着他对他的想念,说着当年他就喜欢上了他,都始终不乐意抬头,只是看着脚下的沥青铺的路。他忽然想起很早的时候,他们都还无知,说着有的没的话,把电动风扇对着头顶猛吹,坐在庭院的旧木地板上,感受着凉凉的温度,脚悬着荡啊荡的。可惜事过境迁,所有的人和事,即使不愿,也都长大了。幼年时的戏言就像是没有盖过章的合约,失去了效力。不论是哪一方,都没有权利去改变他。因为那是时光定的,而时光就是人类的上帝。
更何况,他记得那样清楚,自己那时并没有给予回应。所以,他们之间有的,应该只是儿时玩伴的美好记忆,只要切原愿意,现在也可以。一场天大的误会。
文太横下心,他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绝切原,好让他的心,断了对自己抱有的任何希望。他表情淡漠地将切原的手,掰开:对不起。然后大步地离开。他的心,揪着疼。但那是他可以做的,唯一可以做的。
切原的眼神,迅速黯然下去,他看着文太瘦弱的肩膀扑向雅治,似乎在颤抖,感同身受般地悲伤起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是吗?他冲文太的背影大声地吼:请你记得我!就赶紧躲到一边的树后,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再见了,丸井学长。
头顶的火烧云,穆地散开,露出大片裸露的天空的肌肤。奇异的梨花白,像是曾经的某个季节里,那场纷乱落过的雪。北方的雪,总是狂烈的。
切原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和文太他们走过的方向,相反。
向北,往南。
喂!刚才那个男生到底和你说什么啊?怎么表情那么严肃?走了一段路后,雅治还是憋不住心事,硬着头皮问了出来。果不其然地看到文太笑到肚子痛,他惺惺地说,笑什么啊,白痴哦。
没有没有。好不容易直起了腰,文太说:想不到你还会吃醋啊?!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一圈。
吃。。吃醋?鬼才吃醋啦!
是,吗?
你又想怎样了?雅治颇为头痛地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恋人,争脱自己的手,飞快地往前跑,眼看离夕阳,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是条一尘不染的小道。他回头,叫着:雅治是吃醋了!鬼才吃醋!雅治吃醋了!鬼才吃醋!
。。你。。你这小子。。等着啊!雅治脸红了一下,赶紧去追文太的步伐,捏紧了拳头的手不停地挥舞。好啊!你死定了!
吃醋!吃醋!来啊!
金色的光芒绽放出水一般温柔的涟漪,抚摩着两个人的皮肤,像要就此了结过去的伤痛和离别,悲伤与迷悯。认定了的目标,因为时机成熟而变得清晰,不再摇摆不定。
你看你看,天空多蓝。
{后续}
切原转学了。
但他偶尔会在网上和文太侃侃,偶尔写几封信来。他说他已经找到了真爱,比文太更漂亮,比文太更可爱,比文太更爱他。然后他说,你一定要幸福。文太感到很欣慰。
文太和雅治毕业后,来到了南方的一个小镇。有红成大海的凤凰花,暖暖的花房,安静的街道,清脆的铃铛声,夜晚不吵不闹的烟火,拿着风车在田野中追逐的孩童。文太就坐着雅治的单车,上、下学,路过河道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来。
文太在河的旁边,埋葬了叫念念的狗。那次事件后,念念便吃得很少,眼神呆滞,也不愿意再从窝里起来,任凭两个人替它干着急,后腿上的白色绷带,使他再也无法高高兴兴地围着主人,蹦蹦跳跳。这或许也是它精神不振的原因。很快,念念终于还是无法抵制身体疲倦地死去,文太抱着雅治,拼命地哭,他说雅治,雅治,你知道吗,念念它死了。雅治就嘶哑着喉咙说我知道,想哭就哭吧。整整闹腾了一个晚上。
在雅治的劝说下,文太把死去了半个月的念念,埋在了小河边的黄土里。念念喜欢蝴蝶,喜欢泉水。他们都相信,这只毛皮很亮的狗,会在这里得以安心地永眠。
冬天的时候,这个小镇下了他们来这里的第一场雪。
南方的雪那么浅,那么透明。像是轻飘飘扑向大地的鹅毛。
雅治正在赶写论文,电脑屏幕扎晃晃地亮着。文太从厨房里端出一杯热茶,放到他旁边。自己泡了杯加糖的牛奶咖啡,文太站在落地窗前看雪。眉毛耸了耸。
。。啊,果然还是草莓的好啊!
你白痴吗?咖啡哪有草莓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骂我白痴啊?我是白痴?那好,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是什么?看到雅治瞪大的眼睛,文太继续讽刺他:哦?难道你想说‘我才没说喜欢你呢’?
雅治白了他一眼。切,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主导权是被自己握着的,竟然频频被这家伙讲到无话可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发觉文太没有再像平常一样,趁热打铁地接话。
怎么了?
雅治。。。
恩?
南方这里的雪,果然不像北方那样,让人感觉生活里都是死灰的无聊感啊。文太忽然想起切原向自己告白的那一天。事到如今,不论切原怎么说没关系,他现在活得很好。他自己也感到欣慰。但那么多年的等待,却被他一口否决,这让文太多多少少依然有愧疚感。
但生活就像是一幕电影,有缘则遇,无缘散场。只要不是真心的,即使是谎言,都会显得逊色万分。伤了的只能是双方。
然而即使再薄,再小,再短的时限,只要降落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给世界上的某人带来惊喜或者对往事的冥想。就如同他和雅治的相遇,离别,重逢。最平凡的奇迹。
雪还在下。
》》全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