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老爷爷讲述的,是战乱时代的故事。
若干年后的今天,街口的老爷爷,仍会坐在小竹椅上,让冬日里的阳光尽情的洒上他沧桑的脸。面向太阳,眯起眼,用那种沉浸在无尽回忆中的语调,诉说着那时的一个又一个传说。
——“当年,就是在那里阿……”
每一次,老爷爷说起这句话,听客都会顺着他竹杆似的手臂,望向街的那头——一个早已破败了的小屋。故事,就是在那里开始的啊。
·桜
幕末是个动荡不安的年代。
但四月的樱,京都人依旧要赏。
真田弦一郎混在了赏樱的人群之中。
并非有什么特殊目的,只是因为和同伴们被这人群冲散了。如何也找不到同伴的身影,真田只得随着人群,缓缓前行。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小丘顶端的那棵樱花树下。重瓣,下垂,粉红,芳香,2-5朵聚生。许是树下人的摇动,抑或是风,无数的樱瓣飘落,竟让真田失了神。
——“你挡住路了。”
并不高亢的男声传到真田耳中。把他从樱的结界里唤醒。
——“你挡住了路。”
见真田并没有前行的意思,身后的男人便再次提醒。
“……”忽而反应过来,这话是说向自己,真田猛地转过头。
身后的,是那样一个男子。
暗红的外衣,暗棕的短发,暗黄的脸。看得出,身体并不很好。
眼睛只是半睁,但并不影响人看出双眸的澈亮。
下巴是尖尖的,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一时间,真田失了神。
——“你挡住了路。”这是第三次了。但男子却并没有任何不耐的情绪。只是静静的陈述真田阻碍了交通的事实。——仿佛,仿佛即使大家就这样站一辈子,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一般。
——“抱歉。”
反应过来,真田向旁边一退,让出两人穿过的余地。
——“……”
没再说话,那男子便与同伴向前缓缓行去了。
留下看着那背影出身的真田弦一郎。
——“副队长在这里……”
是切原的声音。真田听到了。
是同伴找回来了……
真田副队长与一番队队长幸村是一对恋人。
这是新撰组内早已公开的秘密。
那一天,切原一个人到街上为前辈买蒸糕。
走着走着,便迷失了方向。
不远,看到一家新开的书店。切原便走了进去。
——“……”
书店很小,只能乘下四、五人的样子。不过,好在店里除了切原,也没有别人。
书店很静,除去切原的脚步声,只有门口小桌旁那个人翻书的声音。
——应该是书店的老板吧?切原想。
在店中转转,似乎只有那些古语与哲理的读物。
——“那个……请问这里有没有关于剑道的?”切原是这样一种人:太安静的话,总想要破坏一下。
——“……”听到切原说话,那人才抬起头来。“也许在后面吧……”
随意指指靠前的另一边,那人又低下头去了。
——“……”
就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这样切原都看了那男人两眼。
暗红的外衣,暗棕的短发。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清长相。
看到基本天然理心流的小书,切原想要买下。却发现,钱,早被蒸糕花去了。
——“那个……我没有带钱,可不可以帮我留下这两本?”
虽然知道那男人好像不很愿意与人交谈,切原仍走了过去。
——“好。”
并没说什么别的,只抬起头一个字。便又低下了头去。
这一次,切原看清了男子的相貌。
暗红的外衣,暗棕的短发,暗黄的脸。看得出,身体并不很好。
眼睛只是半睁,但并不影响人看出双眸的澈亮。
下巴是尖尖的,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好像一杯清茶。这是切原的第一感觉。
第二日,切原如约来付钱,取走了书。
第三日,切原又来,买走一本俳句。
第四日……
第五日……
渐渐,两人也熟识起来。
那书店的男人,叫做柳莲二。京都人。
不爱说话。平时只要有一本书,便能安静一天。
切原说,自己是迷了路才认到这里。觉得这书店不错。
柳只是轻笑:喜欢的话,随时可以来。
切原又说:这里的人好像很少。
柳又低下头去:因为这里书都是这样,大家不感兴趣的。
切原没再说话。这几日,他以知道:柳低下头,便是不会再说话的了。
这样过了好久。
那天,切原已是第八天未到书店了。
傍晚,书店便要打烊。
忽然有个身影不急不慢的走了进来。
——“……”
真田认出,那书店的老板,便是那一日在樱花祭上的那男子。
柳亦看出了真田。
——“您需要什么?”
——“……明天我会再来。”
——“……算是通知么?”
——“也许吧……”
说罢,真田转身。便要走出店门,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回来。
是第一次,便把它作为最后一次吧……
也不知脑中是怎样的想法,真田的嘴唇俯下,印上那有过一面之缘的薄唇。
仔仔细细的划过那细薄的每一个角落,真田的舌顺势探入对方的口中。扫过每一齿,无论何处都不愿放过。
直到对方有了回应。直到那两片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愿分离。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
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明天我再回来。”
留下这样一句,真田快步走出了那书店。
当晚,下起了大雨。
瓢泼大雨。
半年后。
京都那座小丘。
入秋,樱花早已落尽。
一个男人,立于树下。
樱树下,是一个坟。
——“莲二,他们都说你是茶……”
——“其实你是酒……”
——“我知道,看起来如茶,实际却是烈性得非常……”
——“照你遗愿,将你葬在这里……你——可满意?”
洒下一杯日式清酒,那男人便离去。
柳莲二,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又怎会不了解你的心思?
男人,是维新志士,唤作乾贞治。
你与他,只是一场错误……
你可知道,半年之前,你连夜转移了我们的集中地点,让新撰组内部大起波澜……
你可知道,雨夜让你旧疾发作,才会死于风寒……
你可知道,你死后三天,新撰组事变?……
你可知道,幸村精世在你死后,肺痨发作也……
你可知道,真田弦一郎,被火枪射死——就在你死后,三个月……
现在,新撰组早已不复存在。维新已能顺利进行……你,却选择这样……吗?
故事讲到这里。老爷爷总会停嘴。
——“你们知道其中的事吗?”
他总会这样卖关。
——“你们可相信一见钟情?”
他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这样说。
——“真田弦一郎,明明是魔鬼副长,却奈何也过不了自己的情关……”
说到这里,他总是无比惆怅。
远处的老奶奶,这时总会从屋中走出来。
——“赤也!要吃晚饭了!”
——“好……这就来。”
颤颤巍巍的收起小凳,老爷爷转身回家去了。
他叫切原赤也。六十二岁。当年新撰组唯一活着的一位。
把家安在原先新撰组的不远。旁边,便是那个“充满故事”的书店。
不只是为了怀念些什么。
晚辉残照。
太阳快要落山了。
····后记
真田弦一郎。
新撰组副组长。
幸村精市。
新撰组一番队队长。
切原赤也。
新撰组组员。
柳莲二。
维新志士。
乾贞治。
维新志士。
书店。
维新志士集会地点。
柳莲二的日记,随着莲二的身体,深埋在樱树之下。
上面有这样几句。似是在弥留之际所留。
“他来了。第一次来。我很奇怪,盯梢,让那个孩子不就好了?”
“他说他明天会再来。”
“他这样便算是背叛了吧?似乎是要刨腹的。”
“他很甜。”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我似乎并不后悔。”
“那天他们看到我那里人去楼空……一定怀疑那孩子了吧?……”
“看不清了……好像在下雨……”
“希望……我死后,能在我们见面的那个地方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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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度发过的文~~算是拜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