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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忘记 by fanbrahms
迹部景吾怎么看就怎么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很眼熟。 同样的白色鸭舌帽,同样的墨绿色发丝,还有同样的不可一世的语气。唔……甚至连体形也是同样的矮小。 迹部还在兀自的琢磨,却突然发现那个狂妄的小矮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喂!那边的猴子山大王——”那小子仰着头,用挑衅般语气说,“不如我们来教量一下吧!” 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但迹部景吾绝佳的视力还是成功的捕捉到了那张小巧的脸蛋上张扬的笑容,以及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的熟悉的光影。 这一瞬间,迹部失神了。 “……哼,还不到时候呢!”好不容易才找回神来的迹部潇洒的抚了抚银灰的额发,他站起身来,凌厉的视线笔直的射向提出挑战的人,“关东大赛的时候,本大爷会亲手打败你!” 倨傲的语气,沉着的应战,果然无愧于迹部大爷华丽的身份。 然而,在迹部景吾的心中,思踱着的却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真的是他吗? 迹部想。 应该…… ……是吧……
其实这是一段迹部不怎么愿意回想的记忆。 ——时间是六年前的某一天,地点是美国犹他州某片忘了名字的树林。 然后,那一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快乐的透过干枯的树枝,跳跃的在地面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厚重的积雪正慢慢的融化,干净的融水轻快的流淌出来。 九岁的迹部景吾踱着优雅的步子,来回漫步于迷宫般的树丛之间。看起来,他好像正在悠闲的散步。 嗯,看起来的确是这样的——只不过,如果仔细端详迹部那张精致的脸,会真切的发现光洁的皮肤上挂着的细小而晶莹的汗珠。 虽然是晴天,但毕竟是美国寒冷的冬天。散步这种运动,应该不至于激烈到让人流汗的地步吧? 事实上,迹部景吾正在为找不到正确的路而焦急。 换言之,他迷路了。
那一天,敌不过母亲唠叨的迹部终于生气的跑出了那间豪华的别墅。担心被下人找到的他情急之中只好躲进了这片不小的树林。 然而,冬日的树林里,到处都呈现着同样的景色。每棵树都是光秃秃的怵在雪堆中,没有哪棵树有显眼的特征可言。 迹部景吾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熟识而陌生的景物,一遍又一遍的在树林里乱晃兜圈。 来的时候明明就做好了记号,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找不着;手机被扔在了书桌上,没来得及带出来;整片黄白相间的宽阔的树林里,放眼望去只有缺乏生命力的树丛,却找不到一个生动的人的身影。 ——想到这里,迹部无奈的叹了第一百零八口气。 然而,下一瞬间,惊喜的神色就马上写满了他湛蓝的眼睛。 在视线所及的边界上,猛然多出了一个移动的身影。 有人?!这样想着,迹部赶紧朝那个身影飞奔了过去。 “喂!等等!等等!”迹部大声的冲着那个人影叫喊着,清亮的童声顺畅的回荡在了整片树林里。 可是人影却像没听到似的始终没有停下来。 “等等啊!!”迹部一边跑着一边喘息着叫喊,却忽然察觉现在正身处美国,于是马上改用英语喊道,“Hey!Please wait!” 但是人影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迹部有些生气了。
“喂!你!”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影,也不顾他听不听得懂,迹部半蹲着用日语吼道,“本大爷叫你停下,你没听到吗?嗯?” “没听到。”出乎意料的,陌生人用标准的日语这样回答。 呼吸渐渐平稳的迹部慢慢挺直了腰,他这才真正的看清楚眼前的人。 这是个男孩。 一个比自己还要幼小的男孩。迹部想到。 男孩戴着白色的鸭舌帽,穿着笨重的羽绒服,双肩上背着沉甸甸的旅行包。 男孩个子不高;有着一头墨绿的头发;那张可爱的脸蛋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生气的盯着自己。 “喂,你这小鬼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嗯?”迹部有些好奇地问道。 “要你管!” 男孩冷淡的回应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了。 “喂!给本大爷走慢点!”迹部赶紧追了上去,“你是住在附近的吗?” “……” “本大爷在问你话!” 男孩无视的态度让迹部的怒气不由的又冒了上来。 “……不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男孩用极不情愿的语气回答的声音。 “你是日本人?”迹部继续问。 “……嗯。大概。” 大概?迹部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喂,如果你是住在附近的,那就告诉本大爷怎么样才能离开这该死的树林。” 男孩出乎意料的停下了脚步。 “哦?”金色的像猫瞳般的眼睛眨了眨,粉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这么说,你是迷路了?” 迹部有些难堪的掩饰道:“少罗嗦!如果你知道路,就给本大爷说清楚。” “不知道。” 男孩低下头,又自顾自的继续朝前走。 “哈?” “我说我不知道!” 男孩又一次停下了脚步,他仰着头,像个英雄似的用高傲的目光注视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迹部,“我又没有住在附近!” 从没有谁敢这样没有礼貌的对待自己,可奇怪的是,迹部觉得自己的怒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你不是附近的人?那你这小鬼在这里干什么?嗯?” 低下头,男孩用手拉了拉帽沿:“离家出走。” “哈?!” “离家出走!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啊?” 男孩突然冲着迹部大声的叫嚷起来。 迹部惊讶的发现,帽沿阴影下的那张小脸,已经变得通红了。 啧,这小鬼还真可爱。这样想着,迹部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满的嚼起了嘴:“在问别人姓名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哼!本大爷的名字是迹部景吾!”迹部不在意的冷哼了声,“你给本大爷记好了!” “切!MADAMADADANE!”男孩不理会眼前自我陶醉的人,又一个人踏上了征途。 跟在他身边,迹部调侃着说道:“哦?没想到你的名字这么奇怪。” 果然,男孩不遗余力的甩给了迹部一个大大的白眼。迹部却得意的笑了:“那么说,你这小鬼也是迷路了?嗯?” “……”男孩走得越来越快。 “哼!原来你也迷路了啊!”迹部笑得更加灿烂了,“迷路了就要老实承认,懂吗?嗯?” “MADAMADADANE!”男孩装作不在意的回敬了一句。 “啧!一点也不可爱!” …… 因为迷路而产生的焦急的情感早就消失殆尽,迹部觉得,在无人的树林里,和这个狂妄的小鬼并排走着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树林里充满着吵闹而有生气的童声。 其中一个声音高贵,傲慢。充满着快乐。 另一个声音任性,稚嫩。同样也充满着快乐。
“喂,小鬼!本大爷饿了!” 原本在正头顶的太阳,已经偷偷的跑到了树林一角,红色的余辉燃遍了整片树林。 “切!”口中是不满的抱怨,但男孩还是自觉地取下了背包。 粗鲁的把拉链打开,丰满的背包里满满装着的是一罐罐金灿灿的饮料。 “哈?这是什么?”看到包裹里的东西,迹部倒吸了口气。 “你自己不会看啊?”男孩不满的反问,“这是芬达。” “本大爷当然知道这是芬达!”迹部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你小子的背包里就只有这个?” “唔……”男孩在包里翻了翻,“还有一袋饼干。” 迹部一幅受不了的表情:“你到底会不会离家出走啊?有哪个笨蛋离家出走就只带芬达的?嗯?这东西又重又不能填饱肚子!” 男孩沉默着,有些沮丧的垂下了头。看到男孩伤心的模样,迹部也有些不忍心了。 “算了!给本大爷拿罐芬达!反正我也口渴了!”迹部把手伸在了男孩眼前,“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本大爷平时都不喝着这种没营养的饮料的!” “切!又没有谁求你喝!”恢复了生气,男孩愤愤地掏出一罐芬达,狠狠的塞进了迹部的手里。 修长的指尖拉开拉环,迹部优雅的仰头喝了一口冒着气泡的饮料:“喂,你还是回家比较好!” 男孩打开了另一罐饮料,狠命的灌上了一口:“能回去的话我早就回去了!” 重新意识到处于迷路中的事实,迹部景吾顿时哑口无言。 “呐,你自己拿。”扯开饼干的包装袋,男孩把饼干盒伸到了迹部眼前,“不要全都吃了!我肚子也饿了!” 迹部双眼里充满了感谢,但他依然傲慢的说:“哼!像这样既没营养又不美味的饼干,本大爷才不希罕呢!” “切!说不希罕还拿那么多!”等迹部抽走了一半的饼干,男孩这才把饼干盒收了回去。 “啧,真不可爱!”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两个人干脆的坐了下去。即使是华丽丽的迹部,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也没有了挑三拣四权利。 沉默迅速在两人间蔓延。细微的咀嚼的声音能清楚的被彼此听到。 “你说……我们能不能出去?”噎下一口饼干,男孩有些失落的问道。 迹部一惊,却仍然信心满满的回答:“当然可以!没有本大爷做不到的事!” 男孩又狠狠的白了迹部一眼。 “喂,你有没有带手电筒?”抬头看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迹部问道。 “没有。”男孩干脆的回答。 真的有些糟了。迹部暗暗的想到。
唯一的一袋饼干还没吃完,太阳就完全找不到了踪影。 填斥在两人之间,是愈加浓厚的黑暗。 “喂,你,不要乱跑,听到了吗?嗯?”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找到了身旁那具模糊的影子,迹部移动着挨了过去。 “知道了。”黑暗中男孩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有一片饼干,你要不要?” 摸索到了那间厚实的羽绒服,迹部靠着宽大的树干坐了下来:“不用了。” “那我吃了啊!”接着,传来男孩细细咀嚼的声音。 不一会儿,咀嚼的声音停止,四周变得安静得吓人。 夜晚的气温骤然下降,迹部景吾用力的蜷曲着身子,但仍不觉得有半点温暖。 “那个……我有些冷。”一旁的男孩率先发出了声音。迹部没有听露声音里隐藏着的那一丝羞赧。 嘴角向上弯起完美的幅度,迹部说道:“哼!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的帮你取暖吧!” “切!明明你自己也很冷!”男孩不服输的声音愉快的震动着迹部的耳膜。 一边解开大衣的纽扣,迹部一边命令道:“你把羽绒服解开,然后坐在本大爷腿上。明白了吗?嗯?” “MADAMADADANE!”紧接着,就听到了男孩解开拉链的声音以及布料间摩擦的声音。 “好了吗?本大爷坐在这儿!你给本大爷小心些,不要踩到了本大爷,嗯?” “知道了!” 迹部干燥的脸部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湿热的气息,随后,一团温暖而又沉重的东西轻轻的压在了伸长着的腿上。 “嗯!就是这样,你再坐上来一点儿!……不要乱踢!笨蛋!……把你的脚放在本大爷身体两侧!……手不是那样放的!你靠过来点!……对,就是这样!用手抱着本大爷的腰!……嗯,就这样!再靠近点!” 迹部边伸出手摸索,边有条不紊的向男孩发号司令。 “切!吵死了!”终于按照要求乖乖的坐在迹部腿上的男孩,也忍不住小声的抱怨起来。 越过男孩敞开着的羽绒服,迹部修长的手臂用力的裹紧了男孩纤细的腰:“笨蛋!这样我们两个人才不会冷啊!” 男孩舒适的坐着,反带着帽子的头轻轻的靠在了迹部的胸口上。 “你小子几岁了啊?怎么这么轻?”胸前的小人随着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迹部顿时觉得温暖了起来。 “七岁。”男孩老实的回答。 “你有七岁?真看不出来。”迹部爽朗的笑了。 “切!要你管!” 惬意的仰着头,迹部意外的看到了满天明亮的星星:“对了,今天是平安夜啊……本大爷还真是倒霉!” “哼!”怀中的男孩却不以为意的说,“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 “哈?你的生日?”下意识的,迹部收紧了搂着男孩的手,“如果今晚没冻死,本大爷一定会送给你一份华丽的礼物!” 男孩却些微的颤抖了:“你不是说我们能出去的吗?” 迹部一愣,开始后悔自己说出让男孩紧张的话来:“放心!一定能出去的!本大爷没有做不到的事,对吧?嗯?” “……嗯。”男孩第一次乖乖的赞同了迹部的话。 “你要什么礼物呢?”迹部巧妙的转移了话题,“你要什么本大爷都会给你的!也算是报答你那劣质的芬达和饼干吧!” “劣质的食物还真是对不起你了!”男孩生气的说。 “本来就是!” “自恋的家伙!” “你说什么?你这个狂妄的小鬼!” …… 之后的事情,迹部景吾就记不太清楚了。 似乎在那沉静的黑暗中,自己和那男孩最后就那样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天,当迹部睁开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豪华的天花板以及围在床边的大人们的脸。 不明所以的坐起身来,迹部猛然忆起了昨天离家出走的事。 “那个男孩呢?”迹部问道。 “他爸爸已经把他带回家了。”大人们这样回答。 迹部懊恼的说:“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不经意的,白皙的指尖轻轻的抚上隔着真丝布料的胸口,仿佛在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孩的体温。 迹部温柔的笑了。
这或许称得上是一段温馨的回忆。然而迹部景吾不愿提及它也确实是事实。 离家出走的迹部大爷;在树林里迷路;遇上一个臭屁的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小鬼;喝了劣质的饮料吃了垃圾的饼干;最后还和那小鬼亲密接触的互相取暖。 ——不管怎么说,对于华丽的迹部来说,这些都破坏了他华丽的美学。 并且,更重要的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迹部大爷,似乎……好像……也许……应该……已经喜欢上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狂妄而臭屁的小鬼! 这六年来,迹部一直都很小心的把这段记忆珍藏在了心底。 然而今天,当这个青春学园狂妄的一年级正选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头脑里却不由自主地重播了这一段堪称经典的往事。
离开街头网球场,冰帝的正选们踏上了回校的归途。 这个一年级的正选,就是六年前的那个男孩吧?终于又见到他了! 迹部高兴的想着,随后又懊恼起来。 或许他已经把我忘了…… “迹部,你没事吧?”总是活蹦乱跳的向日岳人也难得眼尖的察觉到了迹部的不对劲。 “本大爷怎么了?嗯?”迹部只顾想着心事的潇洒的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反问身后的人。 “就是好像在想什么事啊!对吧?桦地?”向日不怕死的说道。 “是!”迹部身边的巨人也一如既往的回答。 “迹部是不是害怕青学的那个一年级正选啊?”全然没察觉布满迹部光洁的额角的青筋,向日继续欢乐的踩着地雷。 “你给……”本大爷差不多一点!怒气终于要爆发了出来,可是话只说了一半,便卡在了迹部的嗓子里。 “迹部,你看,那个青学的一年级跟过来了。”忍足侑士提醒道。 其实不需要忍足的提醒,迹部自己也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带着白色帽子的、有着墨绿色头发的、镶嵌着金色眼眸的、矮小又狂妄的青学一年级正选,就这样不顾及任何人的视线,穿过冰帝众人,径直的走到了迹部景吾眼前。 “我后来才知道。”小人仰起头,上弯的嘴角勾勒出了柔和的曲线,“那天你应该也是离家出走。” 迹部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比起至少还带了芬达的我,什么都没带的你要更加像笨蛋些。”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可是被称为笨蛋的人——迹部景吾——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离我的生日还早。”小人伸出手抬高了帽沿,夕阳下的那双猫般的眼睛,一如六年前的那样清澈明亮,“你说过要送我礼物的吧?” “我……”找回了自己声音的迹部,却仍然只能愣愣的发出单个的字音。 一旁围观的冰帝正选们目瞪口呆的见证着眼前的一切。 “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忘了哦!”小人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哼。”过了好一会儿,迹部浅浅的笑了,“我……本大爷没有忘。” “那就行了。”小人高兴的说,“我是越前龙马。承蒙你的关照了。” “迹部?” 最先回过神来的忍足吞吞吐吐的问,“你们……认识?”。 没有回答,迹部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忠实的遵照着六年前的台词,迹部景吾这样说道:“哼!本大爷的名字是迹部景吾!你给本大爷记好了!” “切!MADAMADADANE!”越前龙马回答,“不要说第二遍了!我早就记好了啊!” 于是,意外重逢的两个人,无言的相视而笑了。
(完) 2005.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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