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读到这样的小说了——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具象场景,一幅幅鲜血淋淋的真实画面,一声声发自内心无助而又微弱的呼喊,一张张童稚却又早已饱经风霜的脸庞……读王新军的中篇小说《坏爸爸》,久已不知何谓激动的心,竟然被它撞击得如同颠簸在十二级风浪里的一叶小舟。
为什么?
绝不仅仅是小说里展现的苦难打动了我们这坚冰一般冷硬的心。
无疑,这是一篇从头至尾色彩浓重的悲剧小说,然而,人世间的悲剧太多了,何故唯这篇小说能够这样强烈地打动我们?
与弱势群体无关
《坏爸爸》的笔触集中在一群城市流浪者身上。
按当下国人对群体以经济条件、社会地位来划分的标准,他们当然应属弱势群体。小说中无论爷爷、第一个爸爸(疯子爸爸)、桑富贵爸爸、五贵爸爸、三旺爸爸,还有妈妈,恶也好,善也好,他们都是从贫困山村来到城市讨生活的人。而讨生活的方式,即本都是通过乞讨。尽管,有的是自己直接乞讨,有的是组织、唆使甚而强迫他人为自己乞讨。这些人,在一般人眼里,比进城打工的农民工还要弱势。他们的居处,若不是在露天,也必定是在既遮不了风也挡不住雨的桥洞、废弃的建筑物,或者是在城市尚未规整的角落用破编织袋烂纸壳临时搭起的窝棚。当然,五贵爸爸、三旺爸爸、妈妈,还有后来可以啃猪蹄下酒喝的桑富贵爸爸,能够住进旅馆,但也只是那种小巷里10元钱一天的最低等的小旅馆,并且要与肮脏不堪的我、果果、小香豆同住一起。这一刻,他们在这个城市出现,下一刻,他们会出现在哪里,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做一件事,那就是走,无休止地在这个地球上走下去。”他们既不雇佣于哪个包工头,也没有谁拖欠他们的工薪;他们的“生产资料”就是他们自己和几个小乞丐,连一把拆墙敲砖的榔头也不具备。而几个小乞丐是真正挣扎在死亡线上。风餐露宿、丧失尊严对小乞丐们而言,已算不得什么,最让他们不堪忍受的,除饥饿、疲劳、“爸爸”们的拳脚以外,就是惊恐,惊恐生命的朝不保夕——他们的生命随时随地都可能结束在“爸爸”们的手里。
小说的笔触集中在弱势群体中最为弱势的一群,作者是否想要通过对这群人极端生存状态的描述,来引发读者对他们的关注和同情,以回应当下媒体与社会舆论大力提倡的“关注贫困人口,创建和谐社会”政治主张?
同情弱者,是一个个不曾丧失良知的普通人最起码具备的情感心态。但是,小说中的桑富贵爸爸、五贵爸爸、三旺爸爸以及妈妈,按经济条件、社会地位划分身份,他们虽也属弱势群体,可作为普通人的我,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情他们。想必,凡读过这部小说的读者,他的情感心态比定与我一般无二。道理很简单,经济的贫困、社会地位的低下,决不能成为残暴与邪恶的借口。因此可以断定,这部小说与“关注贫困人口,创建和谐社会”的政治主张无关;而如此强烈打动我的,也不是作者在我眼前展现的这群在极端状态下生活的弱势群体。
与社会公正无关
一个社会中,没有强势群体的存在,也就不会出现弱势群体。强势与弱势的形成,往往与社会资源分配、财富分配、收入分配等等的不公有直接关系。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在我们这个社会中,无论过去的计划经济时期还是当前的市场经济时期,乡村与城镇、市民与农民之间,这种分配上的不公长期存在。在某一阶段或某一地域,分配不公的现象会有所减弱,然而,就近期来看,分配不公的现象却愈加彰显。最具说服力的是经济学家所给出的数据:衡量收入分配差距的基尼系数,显示出中国的收入分配已突破贫富差距国际公认的0.40的警戒线,目前已达到0.447,并且还有近一步加大的趋势;中国的奢侈消费品迅速成为世界第一的背后,是2610万贫困人口挣扎在饥饿贫穷的死亡线上。
仿佛是在对抽象的统计数字在作具体的解释,《坏爸爸》里的桑富贵便对五贵爸爸说了如下一段话:
你这个人啊,你也不想一想,你一年一年种地,种出了啥名堂?我出去的那一年,你种地还能糊个口,……可现在哩,十三年时间过去了,你还是只能吃饱个肚子。你说,你说说,你有钱吗?你兜兜里有钱吗?你一共看见过几张一百元的票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件棉袄还是十三年前咱们用半袋麦子换来的那一件吧?
当然,五贵爸爸还算不得“挣扎在饥饿贫穷的死亡线上”。他的贫穷仅体现在一件穿了十三年的棉袄。关键在于十三年时间过去了,他过去“种地还能糊个口”,现在却仍然“还是只能吃饱个肚子”;在大城市上海,一场婚礼就能花费上百万元,而他一共也没“看见过几张一百元的票子”。他的贫穷并非因天灾人祸或自身的懒惰造成,他“身上有的是力气,可如今这世道他妈的不认力气了,你有力气是你的力气,力气再也挣不到多少钱了。”
也许,正是这些并非因天灾人祸或自身懒惰造成的贫穷,才更能说明社会财富分配的不公和收入分配的不公。
分配不公的社会,当然就是一个缺乏公正的社会。
可是,《坏爸爸》中所表现的社会不公能够强烈震撼我的心灵吗?不。它所涉及的社会不公,程度还远远不及一则新闻报道或一份实地调查报告那么严重。
是因儿童乞丐们的悲惨遭遇
流浪在城市中的儿童乞丐,我们并不鲜见。如果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遇到他们,我们的同情心会从心底油然升起——我们知道并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向穿戴相对光鲜的城里人伸出肮脏的小手,我们或多或少地会往小脏手里放一些食物或者零钱。而今天,这样的儿童乞丐与他们同年龄的城市儿童相比,形成的反差更加天差地别,可我们的同情心反而却几何级数般减弱了许多。
铺天盖地的传媒告知我们,行乞者实际是在行骗——我们存余不多的同情心和自尊心,不允许我们再“受骗”解囊,从而在经过他们身旁时,内心会稍稍犹豫一下,接下来却迅即将目光移开,把他们遗忘在身后。也许,我们连一点点同情心都不再残余了,内心被自私自利填塞得不留一条缝隙。乞丐儿童行乞也好行骗也好,绝对与己无关,为什么要去看他们想他们?熟视无睹便是再正常不过的态度了。人心的冷漠,既是时代社会的产物,也是人们自觉地选择。于是,我们的眼前好像被拉上了一道厚重的帷幕,不知道更不理解这些乞丐儿童身上发生的一切。
《坏爸爸》为我们拉开了这道厚厚的帷幕。
果果、小香豆、我,除去“乞丐”这层身份,都是花蕾一般的儿童。花蕾一般的儿童应该有怎样的童年生活,不言而喻,每个人都回给出相同的答案——幸福。幸福的含义,尽管会有不尽相同的内容,但饥饿、寒冷、惊恐、屈辱,永无休止的挨打挨骂,甚而被打得皮开肉绽,皮开肉绽而后致残去为“爸爸妈妈”行乞更多的钱……决不会是幸福的内容。果果、小香豆、我,就这样生活在我们的视野中,也就这样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饥饿、寒冷、惊恐、屈辱、永无休止的挨打挨骂……当作者把这些概括性的词语变成具体的细节描述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还能够再继续熟视无睹继续冷漠吗?不能够了。
我是一个残疾儿童。我的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细腿,是被“爸爸”们先后弄断的。弄断之后的我,就盘坐在小木板车上,“从上一个冬天盘到了又一个冬天”,终于再也伸不开了。这样,我出门讨要时,“我的手握着小木撑子,咯噔格噔地撑着小木车往前走。小木板车的四只铁轮子在红色小方砖铺成的路面上轰隆隆地响。不时有人被惊得回头张望……结果看到的只是一个小木板车和小木板车上猴子一样蹲着的我。于是,他们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我几乎每天都要被这样的目光所笼罩……人们对我笑一笑,对我投来一缕同情的目光,或者开口大骂,或者向我吐一口痰,对我几乎都是一样的。”
我在“爸爸”们眼里只是一个利用残疾为他们讨钱的工具,跟为他们犁田耕地的牲口一般无二,属于他们的生产资料。因此,我只能长年累月日日夜夜盘坐在小木板车上。“干活”时,贴着地面撑着小木板车在人流集中的路口、广场,乞求同情或厌恶我的人,往我的铁罐里塞进花花绿绿的票子;“收工”后,小木板车依旧离不开地面,我就盘坐在上面,实在疲倦困乏得不行,便迷糊糊地坐着睡去。
我既是生产资料,就可以在市场上交易,于是我在“爸爸”们之间被买来卖去,如同那些牛呀马呀的牲口交易。五贵爸爸将我卖给三旺爸爸时,“他呸地把烟屁股吐到湿泥里,呼地上前一步揪住我的头发,另一只手伸过来,张开虎口捏开我的嘴,回头对三旺爸爸说,你看这牙槽,两年吃我的喝我的……痛快些,要还是不要,现在就给话。”“说着话,五贵爸爸已经把我提了起来,话一落,我咚地一声落在麦草里,头顶上的皮像针扎一样疼。”……
果果和小香豆没有残疾。
果果的遭遇比我还要不如。
果果和小香豆的胸前都挂着一张白纸板子,上面写着我想上学可是没有钱之类的醒目黑字。果果始终不愿意像小香豆那样,走到人跟前时“只用眼睛望一望他们,然后扑哧一下跪倒在地。接着把那个纸牌子向前推一推,天灵盖抵在地上,手里的缸子适时地举上头顶”,因此,他要的钱就比小香豆和我都少。三旺爸爸和妈妈就越来越看果果不顺眼。三旺爸爸和妈妈的巴掌,经常掴在果果脸上。“果果就像一片惊慌的树叶一样,突然飘了起来,紧接着又一头栽了过去。头在床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又嘭地一声倒在了水泥地面。”果果已被打成这样,却还不能消去妈妈的气。“她走了两步,来到已经躺在地上的果果跟前,抬起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她……这一脚是很重的,但是果果连哼都没有哼……果果的嘴角和额角都流出血来了,红红的血已经淌到水泥地上了”。
我和果果争抢一根被国庆发脾气扔在地上的火腿肠。国庆是三旺爸爸和妈妈的亲生儿子,他已经吃腻了火腿肠一类“又干又硬的破东西”。这就又给果果招致了一场灭顶灾难。
“三旺爸爸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上前一步,一巴掌抽过去,果果就被抽到了门背后,斜斜地一头撞在了墙上。”
“三旺爸爸气呼呼地说,就你要钱最没个俅相,还好意思抢着吃哩,把你个死东西,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说着话,三旺爸爸的气似乎更大了。他猫下身子,提起刚刚打满开水的暖瓶,拔掉塞子就朝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起身的果果泼过去。”
“……果果的身体急速地缩在了一起,马上又因为疼痛伸开了。然而三旺爸爸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他又上前一步,一脚踩住果果的肚子,把壶里剩下的开水全部浇在了果过曲起来的双腿上。”
果果的厄运并没有因为腿上被开水烫出的大片红兮兮的皮肉和一片片亮晶晶的水泡而结束,尽管他“像一条快要死掉的野狗一样痉挛着、抽搐着。”果果照样被送到街上去要钱,“挂着两腿明晃晃的渗着血的水泡”。他坐在一片纸板上,说不出话也哭不声。“只有眼睛是红的,是水汪汪的那种红。他的两腿分得很开,他害怕它们相互碰到一起”。
果果稚嫩的生命终于结束在了三旺爸爸手里。为了让果果讨要到更多的钱,三旺索性将那些已经瘪了的水泡用剪刀咔嚓咔嚓全部铰掉,又在铰烂了水泡流着黄褐色液体的腿上盖上一层棉花,再缠上布条……第二天,他揭掉了“昨晚上盖上去的棉花”,于是果果的腿就“看上去血淋淋的一片,“现在,果果腿上巨大的伤口向着全世界展开了”……城市十字路口的行人,后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果果”,他胸前的纸板上换成了求钱治怪病的字样,身旁摆着那只永远也装不满钱的金黄色的鞋盒子。
小香豆像所有女孩子一样胆小,也像一切女孩子那样善良。她的生存环境让她更加胆小更加善良。
她乖巧地“自创”了讨要更多的钱的方式——走到人跟前时,“扑哧地跪倒在地……天灵盖抵在地上,手里的缸子适时地举上头顶”。“她的这个动作已经练出来了。大概从她学会走路的时候她就在一直不停地做这个动作了,这从她膝盖头上那片硬皮就能看得出来。它的额头虽然经常被垂下来的头发盖着,但依然能够看到那一块独一无二的没有血色的皮肤。”她的方式很有成效,讨要到的钱总比果果要多得多。
可是,她仍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中。她已经被三旺爸爸“打日塌”过了,“在小棚屋的破絮里睡了好几天身上的青印子都没有完全消下去。”她很怕果果的“待遇”也落到自己头上,所以,妈妈训斥完果果时,她“坐在床沿上,已经支持不住快要睡着了。但又不能睡着,头那么一点,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端正了身子,刚刚坐正的身子瞬间又会支撑不住,松松地软下来,头又向一边歪去,又猛地意识到什么一样抽回来,如此一再地反复着。”而当三旺爸爸挨个儿用剪刀咔嚓咔嚓铰掉果果腿上那些水泡时,“小香豆趴在床上,身体抖着……在她终于瞥了一眼地上发生的那一幕的时候……她身子底下的那一片床单全湿了。”她在走出巷口后,听到身后传来被三旺爸爸揭掉覆盖伤口棉花的果果一声惨叫,“猝然跪倒在妈妈脚前,抽噎着说,妈妈,妈妈,你不要叫三旺爸爸用开水烫我行不行?我给你们要多多的钱。话还没说完……小脸已经让泪水全部淋湿了。”
就这样提心吊胆整日生活在恐惧中的小香豆,当她从远处看到人们围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果果”时,便立刻明白了果果发生了什么事,“她蓦地从街对面呼喊着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一辆同样不顾一切向这边开过来的白色的车,与小香豆相遇,“小香豆就像一只停在油菜花上的蝴蝶突然飞了起来”。小香豆的幼小的生命就这样也结束了。结束了自己的惊恐也结束了自己的善良。
拉开儿童乞丐真实生活的帷幕,《坏爸爸》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场景。不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心灵所受到的震撼,只有瞠目结舌。关于对儿童所受苦难的描写,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已成为经典。然而,两相比较,奥利弗的命运遭遇尽管悲惨 ,可他的身旁毕竟还存有善与恶的较量,他所经受的苦难,也较之我、果果和小香豆来说,程度也要低得多。是否由此可以断言,《坏爸爸》给我们所展现出来的儿童乞丐们的世界,是最悲惨、最黑暗、最不能令人容忍的世界?儿童乞丐们的悲剧命运,也是无可更改的命运?
是人性中的贪婪
《坏爸爸》并不止于单纯地揭示儿童乞丐们的悲惨境遇,它最终是要让我们看到人性中的贪婪。
为什么我、果果、小香豆短暂的人生,会是这样一出惨不忍睹的悲剧?谁是悲剧的制造者?
在传统观念中,人生的悲剧不外乎由社会、命运、性格造成。儿童乞丐们的人生悲剧似乎也可以溯源到这里。是的,社会环境是原因,儿童乞丐们不同于普通孩子的命运是原因,性格尤其是果果的性格,也是悲剧产生的原因。可是,这些都不是直接的、决定性的原因。
直接的、决定性的原因,是人性中的贪婪。
人由动物进化而来,人性固然高于兽性,但人的本质中却并没有完全剔出兽性。人对于物质的欲望源于自身生存繁衍的需要,就此而言,人性与兽性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是,众所周知,当动物满足了自身生存繁衍的需要后,它们对于物质的欲望就此止步;而人却不然。人的欲望并不会仅仅止步于自身生存繁衍的需要,这种最基本的需求满足后,人的欲望会一级级向上提升、扩展,甚至无边际地膨胀——这便是人性中的贪婪。
“动物的自私自利性几乎是毫不掩饰的”,但它有自己的利害边界。“在边界之内,对自身——有时加上幼仔——,动物会表现出‘善’性;而在边界之外,动物表现出‘恶’性。”(引自鲁亚曦《人性善恶边界论〉—— 论文网 66WEN.com)《坏爸爸》中所揭示出的人性,甚或远远低于兽性——小说里的桑富贵“用事实说话”,击中了五贵爸爸的要害,犹豫、权衡再三后,他用自己的女儿月梅换去了我,以期发财致富。他对我说:“月梅是个多好的丫头哇,才十六岁呀,你说把她嫁给桑富贵这么个半棵子老汉,我图了个啥?钱啊,都是钱啊。”
当人的欲望超出了自己所能达到的能力,便可称之为贪婪——也许用这样的语言来诠释人性中的贪婪,才更能看清《坏爸爸》中的“诸位爸爸”和“妈妈”正是儿童乞丐生命悲剧的制造者。
是贪婪让桑富贵用“脑袋一样大小的煤球”(疑为蜂窝煤饼,作者笔误)砸死我的第一个爸爸后,“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我,又看看躺在雪地上的僵僵我的第一个爸爸……最后他的目光像两道电光一样落到。在我怀里那只铁罐子上,这时候桑富贵的目光一下子活泛起来了。它用一只脚将我的第一个爸爸向前推了一下,我的第一个爸爸就从高高的路基上滚了下去。……然后……拉着我的小木车钻进了前面的雪雾中。”从此,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悲剧;从此,桑富贵的欲望也一级级膨胀起来。桑富贵“拉着”我在各个城市“走”了几年后,回到村里盖起了小楼,娶了十六岁的月梅。
五贵爸爸用自己的女儿月梅从桑富贵手中换回我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还挤在三间破旧的瓦房里。五贵爸爸带上我出去了一年,他的女人又带上我出去了一年,之后,他们家的三间破瓦房就变成一栋小二楼了。”,当然,我的生命悲剧就得在五贵爸爸手里延续。
三旺爸爸把我从五贵爸爸那里买来时,“三旺爸爸家的房子比两年前五贵爸爸家的还要破”,为了更快地实现“日子过到人头里”的欲望,妈妈这样对三旺爸爸说:“他五贵叔三年盖上个楼,咱就不信领出去三个两年还翻不了个身……先南下,再北上,我就不信日子过不到人头里。”于是,小香豆和果果也从“前村的老拐子”那里被“接”到了三旺爸爸家。为了实现三旺爸爸和妈妈“想用最快的速度把家里的破房子变成小洋楼”的欲望,我与果果和小香豆就不能不变本加厉地忍受饥饿、寒冷、惊恐、屈辱和永无休止的打骂……
正是这些个爸爸妈妈膨胀起来的欲望,催生了一幕幕儿童乞丐的生命悲剧。
欲望,是人类最自然的属性,无可厚非;欲望超出了人自身所能达到满足的能力,便是贪婪;贪婪却会滋生一切的邪恶与罪过。尽管欲望达到满足的过程中,不同的“个体”会因不同的心理、不同的修养而所表现出的手段、行为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一旦欲望“升级”为贪婪,无论强势弱势,无论“个体”心理、修养有何不同,无一例外地都与邪恶和罪过紧紧联在一起!
上世纪前半叶,伟大的高尔基就这样告诫过人类:人们啊,我爱你们,你们要小心!他为什么要告诫人类?他看到了“一个乞丐晒脚布 另个乞丐就来偷”——他看到的是欲望驱使下的邪恶。邪恶不分弱势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