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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是一种姿态——有关现实生活、个人尊严、思想价值和灵魂意识。写作的最大功能大抵是为现世的人们提供一种关照和抵达的路经——此外,还有速朽和流传。在当下的散文写作阵营中,散文是最寂寞的,缺乏激烈的争论和真正意义上变革,即使已经蔚然大观的新散文运动,也开始遭到了普遍的有效的质疑——文体无新旧之分,文字所承载和能抵达的原封不动,蜂拥的写作者最大的策略和标树个人的资本完全在于技术——变迁的时代和恍惚的光阴所赋予个人的生存乃至思想品质,场景和际遇,思想与要求截然不同,这就构成了写作个性上的差异,也构成了写作成为个人建立精神宫殿和不朽存在的金砖玉瓦。 当下的散文写作,太多的帝王将相,咏史抒怀,碟片书籍和坊间制造看起来是厚重的、热闹的,但从本质上说,是虚弱的,过往的虽然可资借鉴,坊间流传虽然时尚,可并不是生活乃至我们这个时代精神要求的本质。中国文人的避世的消极思想绵延不休,诗意和伪哲学成为了大声喝彩的因由和对象,还有那些隐蔽性的写作,反叛性的审丑,乃至符号图解写作,冥想式的写作……无端的逃避消解了文学最重要的品质和力量,进而使得文学成为高度私有化的个性展现,而缺乏了现世尘埃的附着和对自身内外物象的独立思考、发问功能。 在此背景下关照安徽作家江少宾的散文写作,我觉得是有意义的——任何一个作家都离不开他们所在的环境,成长乃至生存的境遇,是他们获取个体经验唯一的渠道——以此考察江少宾的散文写作,可以说,在个体生命和内心认知的层面上,江少宾散文确实是令人刮目相看的。这方面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江少宾散文有节制且有效地承载了他个人的生活和精神历程。如他的《我的幸福是一种罪过》,回顾性的痛楚和自我的审判意识非常强烈,一个人对周边人事的态度是暧昧的,也是也是立体性的,不仅看到物象的一面,还有本质和更多的层面。写作的本身就是让事物发出光来,并且让这些光照亮各个人的内心世界和现实生命。 二是江少宾散文源于现实而又能超脱。这种“超脱”不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那种普遍的技术性,而是江少宾能够很好地在文本中进行有效的弹跳和穿插,行文沉稳,而又不失气度。他的散文内涵饱满,物象丰腴,有着深沉的悲悯意识。《倦鸟》《蛋黄色的月亮》《1990年乡下小镇》诸文,大都是以江淮大地上的一个叫做牌楼村为背景,将个人的记忆融合成独特的个体经验,关注的人和物都是与作家极为亲近的,能够很好地渗透的,这使得江少宾村庄散文写作既脱离了当下流行的那种“诗意遮蔽”、“以点带面”式的粉饰性乡村写作道路。 此外,他的《消逝》、《孬子堂哥》、《我的奴性的母亲》等文章可以是一组有深度的人物绘像。在这些文章当中,江少宾的姿态依旧是悲悯的,从这些人物的身上,看到了一种风俗和命运,尤其是地域的文化的因素。这些都是在行云流水的叙述中体现出来的。地域构成了我们写作的根本支撑,也只有悲剧性的人生,才是可能撼动人心的故事。江少宾笔下的这些底层人物,是他自己亲眼目睹的,有何尝不是我们整个博大乡村中所有底层人的共同命运呢? 我最喜欢的散文是沉滞的,忧伤遍布,外表铁冷,而内里充沛,蕴含了江河的力量。江少宾的散文正是这一种,他的散文写作可以说是强有效的。一个作家,最根本的东西,我觉得有两点,一个是锲而不舍地与这个时代进行全面的接触;一个就是要找出时代性乃至人类性的命运问题、生存问题和大众性的精神要求。或许,江少宾已经意识到了这些,所以,实践在他众多的散文文本当中,不仅加强的散文的人性观察力,也增强了散文所应当具备的以悲悯和仁慈关照众生的品质。 《荒凉的旅途》和《我的幸福是一种罪过》大抵是江少宾这本文集中最用力的两篇散文,其篇幅和文章的气度是非常充沛和饱满的。每个人都会回想自己的童年,渴望回到那“诗意的浪漫”时代,却又对它充满了本能性的抗拒和不满。在《荒凉的旅途》当中,江少宾打捞了那些最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和事件,周遭的场景和人事的变换,少年的观望乃至不自觉的回想……时间之后的那种刻骨铭心,都是楚楚动人的——与现在的成人生活相比,成长的经历是单纯的,也最容易被雕刻和渗透。江少宾像众多的从农村脱身的写作者一样,对既往生活充满了回顾和审判,忏悔乃至追问的情绪。这种情绪是支撑他写作的一个因素所在,也更能从中发现作家的人生哲学和思想价值。 可以说,江少宾的散文姿态是底层的,原生态的思想意识乃至悲悯众生的精神向度,我觉得在当下的散文写作中,是强有力的,毕竟,他没有刻意回避我们这个时代个人与个人,个人与文化、环境乃至传统的冲突和融合,逃避和剥离,以个人性的经验式的写作完成了自己内心世界的审视和建造。还要说出的是:江少宾的散文语言是非常特色的,那种内敛的,冷静的诗意,不动声色的个人叙述,张合有力的情境描述,都是非常结实的,别异的,完全区别于当下那种看起来强大,实则虚弱的散文写作。 再者,江少宾所提供给我们的散文经验大致可以这样说:自觉屏蔽了时尚性的,尤其是目前正在流行的那种散文写作,尽管江少宾自觉不自觉地汲取了他们的成功经验——诸如技巧、意识、文体创新等方面,这并不妨碍,任何一种创造都是财富。另外,江少宾的散文正在朝着更为独立的方向发展。其中之一,就是他很好地依托了地域优势,并能够将地域特色在散文书写中揉合得火候适中,滴水不漏,我觉得是一个巨大的成功。很容易让人想起沈从文的湘西地区,孙犁的荷花淀,还有米·普里什文的俄罗斯北方。 文字打动的不仅仅是人轻柔的一面,还有脆弱、原罪、疼痛、怜悯和仁慈等等,江少宾散文很好地把握了这一点,也深知唯有个人的才是大众的,个人在大众之中才能显得更为独立和自由。大致是由于江少宾的小说作品也日趋优秀的缘故,散文也精进异常。据我个人的阅读和观察——从整体上看,江少宾的散文姿态是沉郁的,语言的诗意和自觉的人性全方位的关照,都使得他的散文写作充满了向上的,温和而富有良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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