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刁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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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 小石11

 


认识刁寒雪是在2002年的十月份,现在是2030年。时间过得真快,我都老了,但还把当时的情况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我才19岁,从大学毕业,通过伯爷的关系,分到桐木镇的仁里小学。说真的,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兴奋。兴奋,是因为我突然从一个寄生虫变成一个自食其力的人;一个有身份的人,说轻点一个起码算是吃的是国家饭的人。后一点是伯爷告诉我的,他说,这是个好起点,以后好好往上爬。后一点对生我的父母亲们尤为重要,他们都有伟大的理想:光宗耀祖。但他们是种田的,唯一不同的是在村里开个小店,卖小吃给贪嘴的小孩。这样,他们自己没法光宗耀祖,但他们把骗小孩得来的钱供儿子读书,让儿子光宗耀祖,自己也有公德的;按他们的话说,叫有脸见祖宗了。他们常常在我面前提这番道理,可我还是认为这一点对我一点不重要;当时我和很多同龄人一样对什么都已经很不在乎,不在乎到令很多人认为我们幼稚。我们只想凭自己的感觉生活,比如那时,我得到一份工作,我的高兴是,这样,跟我好了三年的李晓慧就不会整天跟我提分手的事了。或许两者之间存在逻辑,管他妈的什么逻辑。毕竟在学校的时候,再成熟再有能力也不能证明毕业以后能养活她,配给她小镇级别的两房一厅和一辆本田摩托车,这一点在所有女孩子心中是择偶标准的;不用说我不成熟和没有能力(前者是她说我的,后者是我对自己的谦虚评价)。但现在,情况突然就不同了。当时我这样想,稍微把一个月的工资算了一下,省吃俭用再加上家里的大力支持(主要是后者),不用两年我就能给她配齐。你瞧,这样我会多兴奋呀!然而,我的兴奋并不能持续多久,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当父母亲还手舞足蹈的时候,我已经闷闷不乐了,因为我的女朋友李晓惠跟我提出分手,而且我已经同意。
这就是我在看到刁寒雪之前的郁闷处境。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同意的。那天,我在伯爷家吃晚饭,伯爷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我身份的话。这些话大多很好听,少许的不好听是要我怎样努力工作和搞好人际关系,我坚定认为有点能力的人怎样都不会饿死。我当时是很兴奋了,杯子抽得可密了,伯爷有点招架不住。最后,我被酒精熏的飘然,身体轻飘飘,要飞上天,忘记了父母亲的交待对他千恩万谢。父母从小就教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我却被酒精烧傻了。
我当时的确是被烧傻了。我从伯爷漂亮的家里出来,才7点钟,夜色初霁,我在金秀街上晃呀晃;街太小,一晃就是好几圈,脚有点酸麻。我就靠着街道中间的河护栏,微眯着眼睛,世界星星点点。护栏下,河水哗哗哗响,我以为有人在那里撒尿。一会儿,天色暗下去,路灯亮起来,明晃晃的光线把我的眼睛刺出幸福的液体。人群渐渐密了,开始在我身边来来回回吵吵闹闹,空气开始凉爽而飘忽着许多蒜米煮螺丝的味道。我给李晓慧打电话,说,晓慧,你出来啊,我今晚请你吃螺蛳!晓慧说,不想吃。我说,你怎么老躲着我啊,其实你最爱吃螺蛳粉了;不要装了,就厌你的伪装,好像我真的很傻。晓慧说,我就躲你怎么了?秦晓我告诉你,如果你是男人,就爽快一点,咱们各走各的,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我说,晓慧,我真的很爱你,你就不能说清楚怎么回事吗?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这样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很难找!晓慧说,是,你的确很优秀,但我遇上比你更优秀的人了!
就这样,我就发火了。我说你他妈又有什么了不起,别个女人没有B,就你有!
从这句话你就可以看出当时我有多幼稚了,简直一小流氓。但当时我可高兴了,虽然流氓了一点,在我和哥们一起喝酒吹牛时,可以充分维护了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对方的手机已经挂断。“啪”一下,我刚买的手机出现难听的盲音,我想就漏了最后一个无关大局的“有”字。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句话一脱口,就什么都玩完了。
我说的是气话,说实在,当时我觉得李小惠非常了不起:樱桃脸白净白净,身段让很多男人流过鼻血;皮肤很白很香,像夏天水塘里盛开的荷花,我曾经用自己的鼻子在她身上狗一样嗅来嗅去,像青少年毒品知识丛书里描写吸毒那样的酥醉。李晓慧非常了不起,父亲是县人事局局长的女儿,她当时很快就要到镇政府里,做镇长助理。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嫉妒她,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而我还没有拿到工作,这个位置让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现在,我都差点忘记了,在学校的时候,她是怎样成为我的女朋友,在最后一个学期里和我同居;我又是怎样把那些父母亲骗小孩得来的,一毛一毛零碎的钱去请这个女人吃螺蛳粉的。和李晓慧分手的第二第三第四天,我每想起李晓慧的非常了不起就痛恨自己,觉得自己傻;又或许是李晓慧在考验我,而我没经得住考验;再者,幸福有时候不就是死缠烂打,说好听点叫坚持不懈得来的吗?
我敢跟李晓慧说那样一句话,一定是喝醉了,后来的一件事也说明起码那天那晚我很不理智。我很快就关掉手机,金秀的样子突然变的十分龌龊;找了一辆面包车,把行李和自己丢进车里,我逃到了桐木。
我在桐木找了家旅馆,把自己丢在床上,可是我怎么都睡不着,就在街道上小流氓一样乱逛了。当时或整个桐木镇都还在十月的气流里沸腾,冰花城坐落在垃圾包围的稻田里,装饰了五颜六色的小灯,天堂一样美丽。昏黄的路灯下的柏油路,一对对亲密的情侣和我擦肩而过,摇曳的树枝哗哗响,塑料袋在风的调教下学会飞檐走壁,乞丐在阴暗的角落里胡言乱语,谁都无法破译。我在一条长长的街道上走,好久才发现一米粉摊。粉摊冒出团团白气,香气诱人。我奔过去,拣了一个位置坐下。要指出的是,先前,我的头并没有注意观察,导致坐下之后,才发现身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但说真的,要不是她后来把米粉泼洒到我身上,我也绝对不会注意到她,当时除了李晓慧,我谁都不想。我跟肥胖的老板娘说要一碗螺蛳粉,加多点再多点辣椒。老板娘跟我嘿嘿笑说辣椒很正,我说我想知道辣椒到底能不能把一个人辣死!这时,身边的女性就跳给老板娘作证了,我听到她被辣椒辣了的嘴巴变成一口巨大的风箱。我看她比我大,就说,这大姐,真的很辣?她也没看我,就点点头。据她后来说,她早就看了我,发现我长的还算可以,她没敢多看是因为这样不礼貌。两只肥胖的手把米粉从遥远的地方送过来,我躬着身子上前接住。就在此时,我身边的女性被辣椒呛了个大喷嚏出来,喷嚏牵动了双手的肌肉,手指违反大脑指示把碗里的粉汤连着粉一起泼在我的裤子上边。
女人怎么都是灾祸呀!我大腿内侧位置立即冒出喷香的气雾,她摸了很久摸出纸巾,在我的大腿之间撮来撮去,搞的我极度不适。我忙止了她。后来,我不仅没有怪她,还请她吃了米粉。请她吃这碗粉,很有难度,她问了我很多为什么,这些为什么今天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吃这碗粉的过程中,我们聊了很多话,其中有说到一个叫做李晓慧的女人。说着说着米粉就吃完了,她抢着给钱,被老板娘挡了回来,她的脸红嗒嗒地接受了我的米粉。之后,她用一片小纸,擦了擦那两块厚厚的性感的嘴唇,拉出那条后来我经常看到的杂毛的邋邋遢遢的小狗就走了。她一直没回头看我,背影渐渐模糊。但那只小狗自出现以后就一直看着我,直到她把它拖进晦暗的夜色里,还一直在看。我从它眼睛里读到一些复杂的东西。
这个漂亮的女性就是刁寒雪。后来,我跟刁寒雪这么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对关于她的外貌描写没有太大的意见,只说我实在不会讨女孩喜欢。她对我为什么要用“女性”一词来形容当时的她也很是不解。其实我这样写,都只是表示客观,没有讨谁欢心和不欢心的意思。女孩,女人,女性,后者是前两者的统称,我当时并不明白刁寒雪到底是女孩还是女人,所以这么写。而女孩和女人的区别,当时我从一个叫做树上的傻鸟的网友那里得到这样的逻辑:跟男人睡了,可称女人;没跟,则还是女孩。他是这样举例论证的,女人往往能称为太太,妇人,夫人;女孩则称为小姐。当然,这个小姐绝不能说成是卖肉的那种,不然就偏激了。这种分析我深信不疑。我把这样的分析灌输到刁寒雪的脑海里,她也和我刚听到一样,立即信服了。对于这件事情,她要补充的是,当时,请她吃粉的那个人一身酒味,头发已不成形状。她把粉汤泼到他大腿上,他不仅没有生气,还一个劲说是自己撞上去的,给她不停道歉。后来,他说要请她吃一碗米粉,她就问他为什么请她吃粉,她和他素不相识,而且他是男的他,她是女的她。这一点,他没有解释,没能解释。后来至今没能,如果说从那时候起,我就对刁寒雪打起了主意,是很不客观的!
多年以后,我还常常想起刁寒雪的那只狗。当时小马多次想杀掉它下酒,都被我挡了下来。当时小马是刁寒雪的对象。他说既然你舍不得这小畜牲,下酒的菜就你想办法了。我因此不得不到仁里村中间的猪肉摊上端回一个猪耳朵或是尾巴,这两样都是小马的知己。我对它的感激和对伯爷的感激有点相似,都是帮助了我。多可爱的小狗呀!就是这只狗,让我在第二天的早上能认出刁寒雪。事情是这样的。那第二天一大早,我叫上一辆三马,一路呷呷呷呷,呷到一个叫做仁里的好地方。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我下车后,那条小狗就朝我跑来,并用嘴巴咬着我的裤子,吓的我朝它飞一脚,它尖叫一声,甩出一米开外。刁寒雪当时并不在乎它。她只一脸不是给我赔礼,说,这野狗,不懂事,有没有伤了你?我抬起头,看她眼熟,惊呼,昨晚是不是请你吃了米粉?她也很惊讶,眼睛瞳孔放大,一张大圆脸都变了形。她说怎么这么巧啊。我们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朝各自的目的地去了。这次,我的眼睛发现这个女人虽然脸部不怎么生动,身材却很好。但跟李晓慧相比,还是差太远了。那条被我踢了一脚的狗并没伤到要害,很快爬起来懊丧地钻到刁寒雪怀里。刁寒雪抱着它,不断地问它哪里哪里疼。
从此以后,我在一个叫做人力的地方呆了三年,知道这个世界,有个地方叫做仁里,它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仁里小学坐落在仁里村边,人烟稀少,鸟不拉稀。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条省道擦边而过,这条公路的重要性在跟其他没有公路的学校对比,才能显现出来。伯爷给我带来的好处便体现在这条公路上。学校不大不小,20来个教师,这里面包括一个刁寒雪和一个小马。他们大部分已婚,少部分未婚者。已婚者,有的儿子都跟我一样大了;未婚的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而且都有对象了。我实在闷呀,快闷死克!于是我经常跟同事的儿子跑去桐木的网吧上网。有漂亮的网MM,他就这样介绍我的:跟老爸的同事在一起,MM总认为我四五十了。我以牙还牙,跟别人说与同事的儿子在一起玩呢,但别人就认为我整天跟一个小孩在一起玩,心理肯定亚健康。怎样都是我吃亏!我当时懊丧的呀,就像刁寒雪身后的那条被我踢了一脚的狗。今天,我不可否认当时已经是掉进天堂里了。学校给每个教师一间小宿舍和一破小厨房,小宿舍小厨房分割两地,长相厮守。宿舍虽很小,厨房看起来也寒酸;但当时看来,这已经是桐木镇最好的条件了。刚出来混,有个住的地方,说出来多令人羡慕;如果时间向前推迟二十年,则更显荣耀:小厨房为桐木显要公仆住地,同事们称之为中南海。
中南海是我和刁寒雪第三次碰面的地方。刚来的第二天,我就清扫那间可以用来拍鬼片的厨房。我当时一只手掐鼻子,一只手摇呀摇,灰尘在空气中跑来跑去。突然,刁寒雪甩着手,鬼一样出现在外身后。她说,你看见小马了吗?我还不知道小马是谁。看着她不断摇晃的空荡荡的手,我以为小马是她的狗,就指了指厨房侧墙的一个狗洞胡说道,刚才看见它从着洞里钻出去了。她“扑哧”一声,开始笑了。刁寒雪跟我说小马不是狗是一个人,她说的时候笑嘻嘻的样子很好看,我还以为她把爱犬当作人也没什么奇怪,还是把小马当成狗。后来我知道小马是个人,经常因为这件事情发笑,或许我有先见之明,小马的确像条狗。刁寒雪因为我说小马是狗,“噗哧”一声笑,这笑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正对我的那张平凡的脸。后来,我每说一句话,她的喉咙就咯咯地发出笑声,仿佛我的话能摸到她的腋窝。
她一直笑到我们谈话结束。当时我们谈得可真愉快,我敢打赌,她愿意一直说到很晚很晚,若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出现的话。我一边跟刁寒雪聊天,一边舞着扫把扫地,刁寒雪又是那样高兴,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当时,刁寒雪突然停止了笑声,我还在后面不停说,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好玩。足足有五分钟,刁寒雪都不出声,我才发现问题,回过头,俄呀,一根电线杆怎么就竖在那里啦。电线杆上贴了一张红纸,红纸上粘着的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盯着我们两个人。他的出现,立刻掐断了我和刁寒雪之间愉快的谈话。他就是小马。关于小马那双极为血腥的眼睛,我想起几天前第一次跟刁寒雪见面时,那只狗的表情。第二天的时候,刁寒雪一直很不好意思,一直跟我说那是小马撮了一整晚麻将才那样的。为了不使她难过,我同意了她的看法。
其实在当晚,我就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红的。
或许刁寒雪就是从这里开始,喜欢跟我说话的。而小马同志则从这里开始对我有意见了。当时,小马瞪着我们足足有五分钟,气氛挺尴尬。刁寒雪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就对我说,这个人就叫做小马。他就是小马。看样子,他和一匹刚出生的小马差不多。
刁寒雪给我解释小马的眼睛,还是因为小马当晚就给我颜色看了。同事刁寒雪因为小马红着眼瞪我,而对我很不好意思,就跟小马说,小马阿,有机会你一定要和秦老师喝几两。小马毫无表情地表示了同意。第二晚,小马就提了两个猪头皮,要请我吃饭。那天晚上,刁寒雪让小马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自己刁着根烟,立在门口。小马把菜搞好之后,就懒洋洋叫了我一声。我一点不识趣,照样去混了。瞧我,当时才十九岁,什么事都不懂。小马的厨房很干净,有很多啤酒瓶和三花酒袋子。他冲了满满两大碗酒,一碗摆他面前,一碗送到我面前。他举起碗说,先敬秦老师一碗,随后他喉咙呱呱呱呱一通乱叫,酒就不见了。我心里直发憷,但第一次跟人家喝,还是作出豪迈状,跟他唏嘘两句,皱了头皮把那碗酒喝下去。事情并没有完,酒刚像一条毒蛇,窜进我的胃里,他已经倒了第二碗。
我当时就知道得罪这个人了,无缘无故和他的女人,孤男寡女在一起聊天,况且还把刁寒雪弄的前俯后仰;否则他也不会这样失礼,第一次就把客人灌醉。其实当时,我跟他喝的相当痛快。哲学说,世界上没有毫不相干的事物。一个晚上,我请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吃份。在这里马上有与之相联系的事情出来。刁寒雪对小马说:这秦晓是个大方的人。之后,把我请她吃米粉的事情给抖出来。有人说,沉默就是默许。小马听了刁寒雪的阐述没有说话,沉默了;但他并没有承认我是个大度大方的人,可以从他那一张拉的很长的闷脸看出来。他听了刁寒雪的话,又把酒坛子拉出来,又是大碗喝。于是那天晚上,我醉了。
这是我在仁里的第一次酒醉,把白天刚打扫干净的房间吐得一塌糊涂。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糊里糊涂的在一个叫做仁里小学的地方生活。它只有巴掌大。白天,我在巴掌大的地方和一些不懂事的小孩玩耍,又有20多个同事吹牛,也还开心。晚上,小孩走了,大部分同事也走了,整个夜晚就冷清下来,才觉得世界这样安静。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那个叫做仁里的地方过了很多个安静的日子,那些日子我经常想到李晓慧。我想李晓慧,想她会在某一天回心转意突然跑到我的宿舍跟我睡觉。后来,我常常这样想,或许我还爱这个女人,或许我只是想有一个女人来想,想来想去,就只是她。也就是说除了她,没有女人让我想了,后来想刁寒雪是后来的事。想李晓慧很难受,李晓慧的了不起再次在我的思维中得到确认。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经常跟小马喝酒,就经常醉了;在我看来,喝酒醉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但当时醉了,就睡了,起码不用想着李晓慧。如果整天因为想着李晓慧而失眠,必定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那我肯定会失业,那就不会有今天的所谓的社会地位了。
我经常在晚上想着刁寒雪的确是后来的事。我为了使自己不想女人,就整天跟小马干酒解决了问题。我要感谢小马,我们每个晚上都干,干的兴奋就像做爱一样叫喊。我们干的时候,刁寒雪就到我的厨房洗澡,水声潺潺,香皂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我的脸不知不觉就温度上升,最后烫的利害。小马问怎么了是不是醉了,我连忙否认,哪能醉!是酒精起了作用!小马什么都知道,但他喝的兴奋,就朝正在洗澡的刁寒雪喊:你弄这么多香皂做什么,熏的我的卵都热克!洗干净的刁寒雪穿着白睡衣,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就往小马的宿舍里去了。这时,小马就邀我大碗大碗喝了。他要抓紧时间干了我然后干刁寒雪,我要灌醉自己。于是我们就大碗大碗的喝。和小马干一段时间以后,我的酒量已在他之上了,就是说,他为了保持清醒干刁寒雪,我却还非常清醒。当时他们就住在我的隔壁,隔着墙壁,我还能听到刁寒雪的呻吟声。当时,我十九岁呀,先前又跟李晓慧干过,听到那样的声音,能不想吗?我后来就一直想刁寒雪了。我常常瞎想,想她叫得那么浪,如果小马不在,可能也会跟我浪一次。我这种想法让自己都觉得龌龊。
在20多个同事中,有个未婚男同事叫做小李,我想女人,想女人实在太难受了。他拍着胸脯说可以解决。他在镇上开一个发廊,作为第二职业,我们都叫他廊长。他的发廊里面了好些小姐,一些同事背地里都跟他去过。当然,第一次都是免费的;后来再去,因为是同事,就意思收点。我们也经常在一起喝酒。我们都知道,能喝酒的男人都可以成为好朋友,他对我也很够朋友,说只要我去他都免费,如果去多了不好意思就给点三折九可以了。我对这个朋友很不够朋友,心里很想,但还是鄙视了他。我以为人活着就要敢想敢做,从这里我发现敢想敢做的人往往不能活。
第一次小马怀疑我是很有道理的,刁寒雪跟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聊得那样开心,他不会不吃醋。后来,他一直怀疑,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刁寒雪后来很喜欢跟我聊天。小马就瞎想,刁寒雪当时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们谈话的内容可以录音,拿到大街上当音乐播放。我们在谈那些多好的话题呀,文学呀,理想呀,多崇高!小马哪知道这些!刁寒雪喜欢跟我聊天是因为我们都有点想法,很多时候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样聊下去总会出事,小马不能眼睁睁看着漂亮的刁寒雪跟一个人聊天,预感到将来会出事而一点反应没有。所以我理解我的兄弟小马。其实,我当初想刁寒雪,只是想跟她睡觉。全校二十个老师十个女的,与刁寒雪一样年纪的有好几,但我就是想刁寒雪一个人;想如果真能和她睡一次,死都愿意。现在想来,那时候我还并不爱她。学校里很多女同事,我只想跟她睡,这在当初仅仅是因为她和我有共同话题。当初我只是幻想,如果真的能跟她睡,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小马当时已经跟我称兄道弟了,而兄弟之妻不可骑。小马不明白我的这些心理,一直郁闷;但我也不能明说呀,这不显得我心里有鬼吗?在我看来,刁寒雪后来是是非常漂亮的了。一张小尖脸水嫩嫩的,一对大眼睛水汪汪的,弯弯曲曲的头发水飘飘的。这样漂亮的刁寒雪出生在县城里。她早几年就师范毕业了,因为没有关系,才分到了仁里。
是的,刁寒雪比我早几年前就已经到仁里了。刚分下来的刁寒雪更加漂亮,没到仁里,美貌就传遍了整个桐木小镇。镇里好多未婚男人都血液沸腾了,白天上班精神恍惚,下班后就到仁里小学找刁寒雪,一睹芳容。看门口的内退人员张阿爷说,有时候来了五六个,还在门口吵架。这样,本来作为门口装饰的工作稀稀拉拉的张阿伯,为了学校安全不得不绷紧神经每个傍晚学生走后,第一时间掩合大门,生怕他们进到里面吵。他们刚开始的时候只是麻雀鸟一样叽叽喳喳吵不停歇,但刁寒雪出来后,他们就在铁门外面扭打起来。他们一面打,一面看着她,希望她知道他为了她敢于此。
学校里到底也有人喜欢刁寒雪的。刚来那一段时间,经常有人悄悄帮她倒水,擦办公座椅。可刁寒雪不怎么喜欢跟他们说话,就让人觉得难以接触,他们是有心插柳,而不久柳就自己枯掉了。学校非常小,离桐木镇有好远一段距离,好多同事都不回家,就凑在办公室打牌。打牌好呀,首先是热闹,女人在一起就图热闹,可这样热闹的场面常常没有刁寒雪的影子。当时学校得到一台586电脑,刁寒雪整天一个人在电脑面前打字。她整天在电脑面前干什么?神经!其实,这时候的刁寒雪在写小说,谁也不关心她在干什么,而说到小说,他们一般想起的都是金庸,一个女孩子这样刀光剑影干什么?刁寒雪在办公室里不喜欢说话。一起吃饭,刁寒雪也不怎么喜欢,总是吃完就独个走。后来我来了,她还是这样,好几次领导有意跟她套近乎,都被她不识趣的模样弄得直摇头。每个人都在背后说她傻,不跟领导套近,怎么往更好的地方调动?这种不是人间烟火的刁寒雪,常常令背后的同事对她议论纷纷,说她装时髦,装什么高贵。这都是在背地说,学期末同事互评,她却是最好的。她们想呀。她这样美貌,与众不同,总有一天会出息;现在巴结好她,以后出息了,求她办事也不会怎么难。她们的算盘打得嘎嘎响着呢。
这样独来独往的刁寒雪,有一天突然不独来独往了。她的身边多了一只小狗。这只小狗一直跟在她身边,人们只要看到这条狗,就知道刁寒雪在附近。我从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刁寒雪讨厌全校的同事,她愿意每天跟一只狗在一起。第一次见到刁寒雪,瞪我的就是它!时间一晃,就是六年。六年过去,刁寒雪身边的那条狗已经相当老了,每天都无精打采的,主人走快一点,都要拖着它。我常常因为刁寒雪拖着这条狗而认为,刁寒雪不喜欢它,而刁寒雪不喜欢它是因为它老了。其实并不是,而是因为小马。同事们说,刁寒雪对这只狗可好,谁要伤到它或者说它点什么,刁寒雪会立即反唇相讥。
关于高高瘦瘦的小马与漂亮的刁寒雪之间的事,很多男人在背后感到痛心。他们想,这么漂亮的刁寒雪怎么便宜了那一无是处的小马呢?这个人很瘦,眼睛小而无神,身体大多时间跟冬天的干树枝一样。平时从来没有人从没见过精神抖擞的样子。学校早晨八点上课,八点十分,我们就会看到他双眼惺忪的样子,在办公室细细索索准备上课。他带的班级就在办公室隔壁,我们经常听到他上课时的吼叫,和学生的兴奋的心旌荡漾的笑声。下课后,他把书板到办公桌上,自言自语现在的学生太不象话,然后就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直到中午下班。同事看他的样子,忍不住背后偷笑。其实,从客观角度上说,小马精神抖擞的时候还是有的,那就是他喝酒的时候。小马爱和能喝酒在整个桐木镇有一定的知名度。但他对酒的爱好和能力都没法表现在工作上,就不怎么能招女人注意。最要命的是,小马居然喜欢赌。虽然小马第一次看见我跟刁寒雪在一起聊天,那双血红的眼睛跟吃醋有关,但刁寒雪能证明他于前一个晚上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很多人知道小马喜欢打麻将,每每周末就到麻将馆里去。他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麻将馆里的人都晓得他,都喜欢跟他打,因为他经常是要奋战一整天,赢了也不用担心他跑。其实,跟小马熟悉的人都知道,小马不仅喜欢打麻将,也喜欢跟镇西街角摆残棋的老头过招,他把酒喝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就跟我说起那个老头头上的一撮卷毛,他说他每次都差一点赢,他不信赢不了她!他喜欢赌*,还喜欢一种叫做开心天地的。他总是输多赢少,在认识刁寒雪之前,他不知道赌输了多少钱,当然,别人也不替他累计,所以这是个秘密。经常赌的人经常会被派出所的人逮,小马被逮过好几次,受到学区的警告批评。他被逮着,闹了一个笑话:两个民警搜他的身,除了一只没有墨水的钢笔,什么都没有!听说这样的事情出了两次,民警很恼火,把事情当笑话说出来。这种事情一直流传的快,别人很快就知道了,别人背后都不叫他小马,而改叫小方,方志敏同志!所以同事们才会说,刁寒雪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那时候,小马是经人介绍和漂亮的刁寒雪认识,三个月后他跟刁寒雪同居,介绍人立即能从中收到他两百块的介绍费。小马本来在一个很好的学校,但为了刁寒雪,调到仁里。这还是我到仁里的前一年的事。
没有人知道刁寒雪为什么这么快就跟小马同居。这一年我十九岁,刁寒雪二十九岁。已经二十九岁的刁寒雪依然漂亮得不得了,原来稚嫩水灵的脸变得成熟,整个身段也变得更有风韵了。六年时间,这样漂亮的刁寒雪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而自己也没谈过一次恋爱。六年后,那些排成长队追求她的人都沮丧地走了,他们都成家立室了,儿子都上幼儿园了。而我们漂亮的刁寒雪却依然是孤身一人。没有人知道,刁寒雪突然就养了一条狗。刁寒雪非常在乎这条狗。有一次,一同事拿这条狗开玩笑,刁寒雪立即反唇相讥。
她就是在这时候,经人介绍,认识小马的。
刁寒雪和小马同志站在一起,同事们总感觉到不搭配,就像一片叫做《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当然,以上描述纯属我个人感觉,同事们绝对不会知道这部即使非常好也非常出名的小说,我就是受这片小说的感化,从那时候开始码点字的。他们在一起,怎样看上去都别扭。高度是没问题的,刁寒雪也很高,一米六几。但刁寒雪身材丰满,脖子下面的皮肤很白,整个人干干净净。而小马就像一匹小马,吸毒鬼的小马,一条狗的小马。小马在每天下班后,就来给这个女人做饭,女人靠在门口,刁一根烟。很少听到两个人聊天,开玩笑。两个人在一起,经常不说一句话,做爱的时候却挺猛,刁寒雪后来说。这种不协调刁寒雪怕暴露出来,所以傍晚厨房同事多的时候,刁寒雪就跟小马找些话讲。比如,小马,你妈今年多少岁了?比如,这些菜是滚汤还是炒?比如,你脚下穿的鞋子多少钱。刁寒雪非常聪明,想用这些话给小马作一个引擎。可是小马话少话,还是打不起火。或者说小马把话藏在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大概很隐秘,刁寒雪找不见。刁寒雪像一个可怜的小孩,被脱了裤子藏起来,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的样子,恨不能找一个洞钻进去。刁寒雪当时的确跟小马半天讲不出一句话,而她却能跟我夸夸其谈,恨时光短促。小马不能不担心呀!
虽然两个人不协调,但是当时,刁寒雪和小马的确好了,而且还同居了快一年了。刁寒雪找了小马,我当时突然产生一种感慨,生活俗不可耐!这一年我一共活了十九年,十九年里,有十三年,我每天在一个叫做学校的地方,听叫做老师的人描绘世界的样子。他们说世界是高楼大厦,一幢一幢,直耸云霄;他们说鸟语花香,山青水秀。当我走出学校,离开他们的声音,世界就颠倒了,高耸的大楼突然倒地,我看到的是琳琅满目的垃圾。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就是生活。于是我操了他们。我只管一个人发泄心中愤慨了,忘了把故事说下去。他们一直不明白刁寒雪为什么与那姓马的好,他们并不知道什么生活俗不可耐,只知道这个吸毒鬼一样的小马怎么就能跟漂亮的刁寒雪裹在一块了,他们也跟我一样感到无比愤慨!
人们对小马和刁寒雪的是百思不解,不是没脑子,而是他们在生活里从来不用脑子。他们大概不知道,刁寒雪认识小马之前,二十八岁了。虽然时间的毒性还没在这个女人身上发作,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但她已经非常惧怕,她曾多次在公众场合把这种惧怕表现出来。都二十八岁了,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人家儿子都五岁了!其实当初我也没有用脑子思考这些问题。这种想法是后来我跟她到桐木的网吧上网,我们QQ聊天,她告诉我的。这时,我对爱情产生了怀疑,在后来见到李晓慧,就彻底不相信这个世界有这个东西。
是的,后来我再次见到李晓慧。那是2003年的夏天。当时大概的情形是这样的:我们一帮人到镇上给刁寒雪过二十九岁的生日。在十字街口,发生了一起小小的交通事故,小马被一辆疾驶而来的摩托车刮破了裤子。开车的是一个男的,车后坐着个女的。摩托车停下,女的跳下车,指着小马的鼻子说小马怎么不长眼睛。小马被气的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一句话说不出来。关于这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没有人追究,女人骂了两声就走了,同事们也都保持沉默。后来,同事们才说,车上那个男的好像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又高又胖,很有传说中的领导风范。她们说了半天,都不知道跳下车的女人是谁,便诋毁说是镇长的情妇(其实不少人知道,镇长当时根本没有结婚)。我躲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把那个女人看的一清二楚,她就是李晓慧。李晓慧分手的时候就说她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原来她真的移情别恋了,我不仅看到她,也注意到那个男的了,那男的的确比我身份显赫,财大气粗,趾高气昂。
我在这里讲这些,绝不是为了嘲笑小马。小马第一次把我灌醉,是因为刁寒雪对我笑,我渐渐理解小马,这个人不值得我去嘲笑他。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谈恋爱到同居,速度之快,令好多人乍舌,这在小镇,可要被口水淹死的。外边流言蜚语的,小马的耳朵也不是白长。小马的耳朵一直满满的,小马一直要和她去领证,但她就是不肯。小马想,反正睡都已经睡你了,你不肯也是我的人了。
但很快,我们的小马就不是这样想了。刁寒雪和小马半天找不到一句话出来谈,而却跟一个十九岁的男同事夸夸其谈,相见恨晚。所以,小马当时就一定要和她领证。他平时像狗一样,什么都顺从她,但他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非常强硬。曾经有几个晚上,他们为此事吵架了。有一回,恼羞成怒的小马还扇了刁寒雪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刁寒雪的嘴角都流出血来。刁寒雪就哭,整个世界都是刁寒雪的哭声。小马慌了神,跪在地上把自己的嘴也扇出血来,他怕这个女人了。
刁寒雪不跟小马领证。这件事情我们不难理解。她是这样漂亮,而且工作也干得非常出色。当时,她带的班级连年第一。我到仁里的第二年,素质教育就在下面闹哄哄的,大多数同事怕丢饭碗,一直还是应试那一套,全校唯有刁寒雪搞,自始至终搞,教学成绩却越搞越好。她每天都不打牌,不跟别人闲扯,一有时间就看点书或在一台586电脑上写教学感受和小说。这种人,怎么能跟只知道喝酒赌博的小马聊个天翻地覆呢?后来我想,当时我也只是个爱喝酒的,爱说话的流氓打扮的教师,刁寒雪喜欢跟我聊天或许是因为我的嘴巴特别甜。或许是我还给她错觉了,我们在一起聊天,总会聊到那些高尚的话题,比如小说。这正好是我当时的爱好呀,我不过跟她谈过一次小说,并且说自己也爱看小说。布管怎样,她便把我当知己,每写完一个小说,总要给我挑毛病,我们就聊个没完没了。刚开始,这对十九岁的我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与她接触越多,我的下面就越滚烫,仿佛丢进沸水里一般。但这时候,我们的的确确没有越轨。
我想我就是从这时候爱上刁寒雪的,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燥热正在悄悄减退。我当时发现小伙子的自己就是想看到她,每个晚上只要见她一次,心里就平和了。为此,每天夜晚睡觉前,我不惜找借口到小马的宿舍去。刁寒雪没跟小马好之前,总是跟那只小狗形影不离,跟小马好了以后,狗就常常只能在小马的宿舍门前徘徊。我看一眼那只狗,也能安眠一整晚。就是从这时候,我变忧郁了。小马三十多岁的人,经过这段时间,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心理。小马是知道的。平时,他对刁寒雪言听计从,晚上做爱,就拼了命,让刁寒雪连绵不断的浪叫冲击我的耳膜。小马这个混蛋!
小马是个混蛋,刁寒雪不肯跟小马到派出所领红证,是正确的。刁寒雪这样出色,而小马却一身坏毛病。小马喜欢喝酒,经常喝得两眼惺忪,在办公室里发呆或者根本就一天不见他的英姿。这或许没什么,很多人都没什么积极性;但是他还喜欢赌啊,这个爱好最终把他害的不轻。
刁寒雪当时全然不知道小马喜欢喝酒之外的另一个爱好,更不知道他赌得那样凶,就像跟她做爱,一天不干上一场,心里就不舒服做不了事情。这也难怪,她整天看书,写小说,跟狗一起散步,而这些事情都是要在办公室或者是男人们喝酒的场合才能听到的。小马喜欢赌也没什么,其实不光是小马一个人喜欢赌,大多数机关干部都喜欢赌。开会的时候,校长总是说哪哪哪领导的什么指示,小马总是哼着鼻子:他跟我赌过!当时,实在赌得凶啊,上边就发了禁赌令。机关干部公务员教师,谁若参加赌博,一经查实,立即开除公职。这张禁赌令跟白纸没什么区别,只是上边多了一个红红的五角星,校长有一次上厕所找不着纸,就用了它顶了。禁赌令刚下的那段时间,麻将馆里,依然人头攒动;但我们的小马同志是绝不敢在靠边了。如果他被开除了,他这种人能做什么?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
其实在仁里,什么都不错。比如说我可以跟小马喝酒,喝醉了就睡,第二天又可以跟小孩玩跟同事聊天。还有一点就是可以跟年龄与我相当的同事的儿子,骑一辆破摩托到桐木去上网。如果小马不陪我喝酒,整天游手好闲的同事的儿子如果自己骑着他的破车干别的什么去了,我就去仁里村中心那灯光球场看球。没有禁赌之前,小马也基本同意我的看法,但是禁赌之后,小马就难受了,每天晚上有刁寒雪陪睡觉还是难受。他说,这都是肉体的,人,还应该有精神生活啊!不敢上桐木搓麻将,就跟我一起去球场看球。其实他根本不爱篮球,只是经常有人在赌球,每场五十块,场外的人也可以跟,有时候可以跟很大,几千几千都有人接。小马不敢上桐木明目张胆地赌,但不能不赌。他跟我在一起不过几分钟,就跑去跟人下注了。
他就是在那一段禁赌的时间里出事的。接下来的事,谁都没感到意外。那时候,我刚来仁里半年。事情发生后,我和刁寒雪就那样了。我当时真缺德,兄弟小马出了事,脑袋还闪过一丝快乐。
有一天,小马没来上课,没有谁注意。后来的好几天,小马都没出现,同事们才察觉这个人的不存在。某些好事者本来应该跟刁寒雪打听,但刁寒雪平时不怎么爱搭理他们,他们就跟校长打听,校长骂骂咧咧,我怎么知道他死哪里了!校长问刁寒雪,刁寒雪说她不知道。校长不信,你他老婆都不知道?很多人也不信,后来小马的事情暴露,很多人责怪刁寒雪如果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但问题是,当时刁寒雪真的不知道。当她知道以后,他们都早知道了,而那时,姓马的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是回到事情的开始。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引起人们的注意,全校的人也没有过多谈论,各自按部就班。刁寒雪也并不着急。我们依然像平常一样聊天,当我提起小马的时候,她却漫不经心说,谁知道这个死鬼去了哪,他上哪管我啥事!我问刁寒雪关于小马的事情其实也不是热心,而是不安;因为小马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我曾在篮球场看见他跟人家下注。那天晚上那场球说来也真奇怪,一队平时看起来非常强的队,上半场还赢三十分,下半场怎么就被人家翻盘了呢?球赛结束后,球场边的村民个个都感慨不已,太不可思议了,太精彩了。在他们的感慨声中,我对面的小马就和别人吵起来了。毫无疑问,他肯定是输了。
我知道小马失踪肯定跟这次输球密切相关,但却没有跟任何人说。当时,小马跟那一群人争得厉害,脖子都粗了红了,他难得有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后来他和那群人想打起来,有人隔开了。本来发生这种事情,作为同事,又经常喝酒,我应该过去看看。但我当时还是个小伙子,处理事情缺少一根筋。我当时想,小马平时不像个男人,但跟别人粗脖子的小马终于像个男人了,就让他当一回男人好了。我还想,如果刁寒雪嫁给这样的男人,我多少舒服一点。嗨,我当时的想法真的是太幼稚了,我都怎么了我。刁寒雪说小马那个晚上就没有回来,小马以后几天也不出现,我想是不是小马被那些人打死了。这样,我就有点难过,起码我应该过去看看。但刁寒雪的态度让我更难过,从这里我能明显感觉到,刁寒雪一点都不爱小马!爱,爱,爱,什么是爱呀爱呀,睡觉都不是爱了!我当时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我当时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居然因为一个李晓慧而伤心难过。
其实,小马是出了大事了。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当时我以为,小马那天晚上至多不过输几十来块,没想到他输那么多。但至于具体数字是多少,我不知道;后来关于这件事情的传言,有的同事说输了三千,有的说三万。当时,小马已经连续输了好几个晚上了,欠了他人的一些钱。这些钱他用两个月的工资也是能还清的,但小马真傻,他急红了眼,跟谁赌不好却跟村里专门放高利贷的赌,以为那一场能把输出去的全部赢回来。小马哪知道那是钩,他小马惹的是高利贷呀!
失踪了多天的小马,后来是带着一张愁眉苦脸在我们眼前出现了。谁都不知道小马发生了什么事。小马输了很多钱,当时失踪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去找钱了。他找了好几天,一分钱都找不到,愁眉苦脸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校领导问他怎么回事,他为了逃脱失职罪责,说是家里老爹死了。他本来不过说说,但这句话让我们的老校长糊里糊涂就给了他500块。我们老糊涂的校长想,这个人虽然平时一无是处,但这关键时刻,总不能见死不救。经常倚着椅子发呆的小马,居然从这里看到了商机。死了父亲的小马就这样愁眉苦脸地出现在每个同事的面前了,同事们都挺好,你也五十,我也五十给他凑;我平时跟他混得比较多,就给了他一百。这黑心肝的小马!后来同事得知此事后,这么说小马。而人之将死,都要挣扎的,他小马惹的是高利贷呀!传说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小马当时已经黑心干,但小马借的是高利贷,时间又过了那么多天,我们凑的那些钱根本不够利息。而我们的小马是光荣的人民教师呀,吃国家饭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天,经常有人在校门口外喊小马,小马成天心惊胆战。但小马是绝不敢报警,报警公职就玩完了。
那个宁静的傍晚,在厨房烧菜的同事们突然听到了小马和刁寒雪的争吵。同事们都没有搭理,想两口子谁没有一点别扭的;都说没有吵闹的夫妻不是好夫妻,放在一个盆里洗的碗,没有不磕磕碰碰;所以谁都没有在意。但后来的几天,每每傍晚宁静,他们就吵起来。年过半百的女同事们这样安慰刁寒雪,他刚死了父亲,心情不好,你要多体贴他才是呀!她们多好的心肠,这些心肠在我后来混得不错的日子里,都还记着,谁跟我说这个世界冷漠我就跟他急。只是,刁寒雪对这样的好心肠则是横眉以对。所以,后来的刁寒雪多了很多罪名,她们还嫌不够,就因此给她加了一条:不识好歹!平时对刁寒雪恭恭敬敬的小马后来居然跟刁寒雪打了起来。这样,同事们才赶紧去隔开。同事们成立了调解委员会,让各自把委屈说出来,但刁寒雪只是一句话不说,哭哭啼啼跑开了。后来,他们不知道他们在争吵什么,却知道他们为什么而争吵。我当时也不知道,而后来我知道,小马那时候是狗急跳墙;这是我跟刁寒雪好了之后,刁寒雪自己告诉我的。关于后边的故事情节,那些热心的同事依然是误解,以至于刁寒雪成了他们眼中可耻的人,他们也成了搬弄是非之可耻之人。
说真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荒唐了。小马当时已经黑心干了,但谁也不敢想象小马会这么做。但是人们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怎么责备小马,因为当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刁寒雪了。
小马狗一样对刁寒雪说,你就救我一次吧!
小马狗一样对刁寒雪说,他们说只要你去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谁都能够把事情往那个方向延伸?但我们的小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我们的小马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低声下气了。但当时的我实在想不通,那帮人怎么这样狗胆包天,我们可是光荣的人民教师阿,这种事情他们也敢想!后来我才知道,在别人眼中,教师在当时算什么,每个月四五百块,连肥皂都不够买!刁寒雪当时听了小马的话,也觉得非常恼火;但刁寒雪狠狠鄙视了小马一眼后,说,我去!
刁寒雪说她当时去并不是为了帮小马,而是因为那群人太欺负人。刁寒雪说,我就去一次,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后来一个血染的傍晚,好多人就看到刁寒雪穿着一条性感的牛仔裤,套一紧身衣,扎着个马尾辫,风尘仆仆往他们约好的地方去。刁寒雪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见了人热情还打招呼。所以后来人们是这样猜测,这个女人当时也有这种生理需要,她人尽可夫!他们后来这么说她,这都是因为我了。在后来的时间中,刁寒雪的名誉权都被我玷污了。虽然我没有碰过她,但完全玷污了她。其实谁也不知道,表面看上去非常温和的镇定的刁寒雪说他们不敢真拿她怎么样,但她当时的内心还是乱哄哄,所以出门的时候顺手就拉了一把大菜刀插在腰间。因为衣服遮盖着,谁都没有看见那把菜刀。刁寒雪当时站在他们面前,并在那间大门紧闭的屋子里呆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什么动作都能够摆出来了!办公室后来这样嗤之以鼻。其实,事情发展到最后,简单得不得了,所以谁也不会相信这个事实,而宁愿私下揣测那些下流段子打发烦躁的时间。事情是这样的,刁寒雪当时一出现,他们即刻被震惊了。刁寒雪说,你们要怎样就怎样吧!当她把菜刀板了出来,他们动都不敢动。那放高利贷的是个瘸子,他说他以为这个女的不敢来,既然她来了,事情就算了。刁寒雪后来说到这里,都还是惊颤颤的。她说,如果事情往恶的方向发展,可能她也真的被小马给毁了,这可就不值了。我问她,如果他们真的敢动你,你怎样?她瞪着大眼睛看着我,一脸惊讶,怎样?还能怎样?肯定是拼了!这时候,我算是彻底爱上刁寒雪了。
本来,刁寒雪可以避免同事们对这件事情的无端揣测的。但她实在不愿跟他们和她们聊天,流言在第二天就开始传出来了,她闲空的时候还是只愿意跟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谈小说,还是愿意牵着她那只看起来并不可爱的狗,在省道边上散步。刁寒雪干了一件非常傻的事,这件事起初让小马非常高兴,他以为终于躲过一劫。所以那几天他都盛情邀请我喝酒,猪头皮和酒都是他买。刁寒雪干了这件事情以后,就跟小马秘密脱离同居关系了。小马以为大难不死,也不跟刁寒雪有过多纠缠,爽快就同意了:女人,哪里找不到一个!刁寒雪后来想,如果小马一直跟她拖下去,那么她的一生也就玩完了。刁寒雪后来在我面前经常把这一连串的事情说得非常惊险,我却感觉到很郁闷。
小马当时是高兴得太早了,在这件事情上,他远不只失去刁寒雪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还丢了在他那里看来是救命草一样的公职。文件下达后的第三天,小马同志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黯然离去了。没有人在意小马的离去。他走了之后,同事们也不觉得缺少什么,聊天的时候,也没提到过这个人。
小马事件就是这样结束的。当小马走了之后,我的脑袋瓜突然就游过一丝兴奋来。但之后,我就感觉的整个事件的平淡了。当时,我竟然一点不担心整个事件会给刁寒雪带来灾难,无比相信她能够把整件事情处理好。后来她果真做到了,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日益膨胀了,后来膨胀到占据了我的整颗心,让心压着肺,呼吸都不自在。说真的,这时候我不再幻想跟刁寒雪睡觉,也不再琢磨她脱光衣服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小马走后,我的脑袋游过一丝兴奋,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和刁寒雪有戏,后来我不知道这戏是什么,就觉得整个事情没有意思了。因为后来的时间中,刁寒雪跟我聊天,都叫我哥们,叫我小样。她仿佛从来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我想,年龄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们整整相差十岁。也就是因为这个,刁寒雪被我害死了。
后来的事情也说明小马的消失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小马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我就没有喝酒的对手了,一块大大的时间顿时就陷了下去。这时候,我也顾不得与同事的那年龄相当的儿子玩吃亏,每天吃完晚饭,我们就骑着一辆破摩托,奔桐木上网。我们表面上看起来多威风,破车的发动机响起来,整个仁里村都地动山摇;同事儿子在前边开,嘴里扛着烟,那头被差点被父亲以败坏门风的名义剪掉的又卷又黄的头发在空气中飞舞,车子一阵风从女孩身边掠过,回头率百分之百。我好一段时间也乐坏了,以为这就是生命真谛。
缺少了小马的生活,刁寒雪重新回到原先的孤家寡人生活。晚上,她溜完狗,整个夜晚依然漫长。电视她是不看的,只有广西和桂中台,在她看来,这些台播放的那些电视连续剧都是在谋杀人们的时间。她就到宿舍前的阳台站着坐着,看看风景看看书,但这样站,也不能抵挡整个长夜,所以好多时间她就我宿舍里来。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聊天聊地,她说这样,时间就过得快些。好多别人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从这一段时间里钻进我耳朵里的。那些日子在刁寒雪看来是非常无聊,但我却感觉非常温馨。或许,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就是从这时候起的,而当时我们还没什么。这时候,我到仁里已经一年多了。就是说,这一年我已经二十岁,刁寒雪三十岁,自从小马走后,她除了我,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接触过。但我们都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歪。我那时候也并不知道一个人的名誉有多重要,只记得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当流言风雨传出来,矛头还多指向刁寒雪,他们和她们都说:小秦还一个小毛孩,他懂什么!刁寒雪对待那些谣言,显得非常的平静,她说,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后来,她却担心了,但却是担心我。她说我已经没什么了,只不过会影响你,你还这样年轻,娶不到姑娘怎么办?我当时哈哈大笑,说这都是哪跟哪。
刁寒雪后来的确控制了到我宿舍找我的时间和频率。但我却很想去找她,她的房间我去过,布置得相当优雅,有一种闻了就让我浑身燥热的香味。在这样漂亮的房间里,因为身上不适当的燥热,平时牙尖嘴利的我却说不出话来。所以我当时有点不敢去她那间宿舍。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时光。后来,李小惠跟镇长结婚了。当我拿到请柬的时候,竟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嗷嗷大哭。刁寒雪在窗外听见,进来摸摸我的头,说小样还挺单纯,我听了就更是雪上加霜。我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有去,我不去看不是因为身体真的不爽,而是我不敢。听说婚礼办得有模有样,我私底下不服气,那又胖又矮的镇长有哪点好。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浑身是优点就是穷点,就是因为李晓慧的婚姻,我认为钱比男人身上任何一种东西更能吸引女人。我当时就这样坚信李晓慧之所以跟镇长结婚是因为镇长有钱和有地位,但镇长算什么狗屁地位,胸怀大志的我在想:一辈子就当一个镇长?我还比他年轻,李晓慧真是不识货。我狠狠咬牙,你李晓慧将来会后悔!这样,我依然不能安慰因李小惠结婚的事实而伤心的自己。后来我却疯了,竟然想证明自己比镇长还有钱。我的确这样做了:先后以工作需要的名义向家里伸手,买了一辆125摩托和一台电脑。当时我连摩托都不会骑,却觉得比镇长了不起。我悄悄躲在一个角落学了一个月才会开摩托,但上桐木泡网,还是由同事的儿子开,他开着我新买的车,就更威风了。我对电脑也是一窍不通,除了上网,就知道用光驱看碟子,每天租碟子看。看碟子的时候,我把喇叭开到最大,全校都震耳欲聋,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台奔四电脑!
李晓慧嫁给镇长后,就到桂林那边工作了,听说镇长是桂林借调过来的,她瞬间成了桂林人,女同事们无不羡慕。我做这些看来非常无聊的事,李晓慧当然一点也不会知道。但这些事情却成了我后来跟刁寒雪发展成特殊关系起到桥梁作用。我每次把电脑放的恨不能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好多同事就来我的宿舍看。他们眼中的电脑看起来那样神奇,摇一摇鼠标,屏幕上就花花绿绿。这样的神奇并没有吸引他们,而是让他们一头雾水,他们为此痛苦,看了几次就再不来了。刁寒雪当时也来了,而且一直都来。她常常说我租的碟子不好看,她常常自己租碟子来我房间看,而常常看碟子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刁寒雪的那些碟子都好古怪,我都看不懂,但她看的入神,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流眼泪。
刁寒雪看碟子需要一个伴,但是我常常觉得看那些碟子不如上网开心。上网可以跟漂亮的当时叫做MM的女孩聊天,可以玩游戏,用当时著名的相声演员赵本山的话说:谁玩谁知道!刁寒雪因为没有人跟她看碟子,就无聊了。后来,她说她也爱我,我一直不敢相信,我一直认为她是因为无聊,才和我那样的。当时仁里没有网线,上网还是要上桐木。刁寒雪看起来冰雪聪明,当时还不知道上网,这说出来我都不太相信。我记得那个晚上。那个晚上的晚霞很红,我跟同事的儿子约好了一起上去,下楼的时候,我礼貌性问赖在阳台上的刁寒雪,上网你去吗?这在以前她是绝不会鸟我的,但这一天她眼睛闪了一下。我看出有戏,继续鼓励她:二十一世纪,不懂上网等于文盲!她说,那你教我吗?于是我就放了同事儿子的鸽子,跟刁寒雪泡网去了。同事儿子后来感慨说,那个女人月经涂满天际的日子,我被女人给收买了。我们后来就不经常在一起玩了,关于这一点,又两方面的原因:他后来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说我不够义气,扬言跟我绝交;而我不跟他在一起玩其根本原因就在刁寒雪身上,因为我要跟刁寒雪一起去。
刁寒雪一直兴奋地对我说,这件事情影响了她一生。网络在影响每个人的一生。跟刁寒雪上网,我教她玩游戏,QQ聊天,什么查资料的正经事一件没干。她也开始着迷,每每她请客,邀我上网。她的网友多起来,就学会BBS。她把她的小说放在网络上,与很多人成了同伙。而有些同伙,在当时的文学界看来是赫赫有名的,这说明刁寒雪在当时的确非常棒,后来刁寒雪的前途就跟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相关。刁寒雪后来说起,也是心惊胆战的感慨:人的一生,所有不经意的事,都跟命运息息相关。我却一直都认为刁寒雪很棒,刁寒雪即使不依靠网络,也能做出后来她做的那些在我看来非常有意义的事。当初我们泡网,谁也不会想事情会是这样发展。或许刁寒雪想了,就是不抱什么希望,但我只想着坐在我的摩托车背后的刁寒雪是怎样紧紧地抱着我。
刁寒雪的确不抱什么希望在网络上,刁寒雪非常相信当时流行的关于网络是虚拟世界的一种说法:人不见面,用字符伪装,不过是空虚的人们的一个消遣空间。没什么希望的刁寒雪一边对网络着迷,一边对那些我看不懂的电影着迷。只要我们不上网,就肯定是在宿舍里看碟子;如果上网回来还依然兴奋,也会放一部碟子看。我当然求之不得,我当时恨不得跟刁寒雪共一个身体。我们就经常孤男寡女在一起看碟子到很深很深的夜。这时候,刁寒雪总是把声响关到很小,她说这样看才会有感觉。或许是太有感觉了,那些电影里头老会出现男女主人公接吻和做爱的镜头,这些镜头都死长,让我的心怦怦怦地加速直跳,也忘了快进。这时候我就会偷偷瞄身边的刁寒雪,让我感到难过的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刁寒雪不知怎么找到那些碟子的,我以为刁寒雪给我看这些碟子是在暗示我,所以我的身体又开始燥热了。我几乎情不自禁,老看着一边镇静的入迷似的刁寒雪。我看她看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她不可能不发现。她偶尔也会把脖子朝两边摆,做出缓和颈部长期静止带来的酸痛。有一天晚上,我们一直看到一点半,她租的那碟特别黄,里面除了两个人做爱,什么都没有。这一年我才二十岁呀,血气方刚呀;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一个叫做李晓慧的女孩同居了呀,什么事情都知道。所以那天晚上,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把刁寒雪抱住。刁寒雪挣了一下,就不动了。她说,你抱一抱摸一摸就可以了。我颤抖的手就在刁寒雪柔软的身体上游来游去。
但是,她从来不让我越雷池一步。我说我爱你!她说,我也爱你。我们开始接吻,紧张得快要窒息,当我的手开始乱摸,刁寒雪会马上隔开。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强行把她摁在床上。我记得,她反抗了两下就筋疲力尽了;或许当时,她根本就没有反抗,而是冷冷地对我说:你爱我就应该尊重我,如果你动了我,你就跟其他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我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我当然不原意跟那些男人一样,但她并不从中得出这个男孩非常爱她的事实,她一直怀疑这个事实。她说我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爱,我这样年轻而她已经苍老,凭什么我会爱上她。自从这个晚上之后,我和刁寒雪之间就形成一种特殊关系了。人们常常在深夜里看到刁寒雪从我的房间走出去,偶尔也会看到我从刁寒雪房间出来。人们对我们的风言风语也是从这时候热火冲天了。矛头都指向她:她先是跟小马,而小马被开除了,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懂得什么?包皮还没割!本来,刁寒雪和小马之间发生的事情,人们还把一些指责分给小马,但现在好了,她又勾搭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同事!
刁寒雪并没有为此沮丧。她对我说,她是爱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了的,就因为他风趣的出现,她才犹豫和最终没有嫁给小马,这无疑是天大的再造之恩。我当时没有听懂她这句话,觉得人们说这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是有点道理的,只从这句话里知道她并不讨厌我。这点使我对她的表白从没有间断过,但刁寒雪一直不相信他说的,他爱她是因为她有灵魂,而她不清楚一个女人的灵魂能够把所有的男人打败。她始终不相信这个只有二十岁的男孩当时也非常爱她,她老是重复着想到这个男孩只有二十岁,他还这么年轻,而她已经开始苍老。在情商方面,刁寒雪是傻子。每次,我跟刁寒雪躺在同一张床上,我不断地摸她,她总是说,下次不能这样了,一定不能这样了。这样会影响到你!你还这样年轻!
在流言蜚语漫天飞舞的时光中,我们都心安理得。但后来刁寒雪却申请调走。到现在为止,我一直都相信刁寒雪的调动是她为我的名誉考虑。因为她和我当时都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当我控制了自己,她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当她已经熟睡,我却敲了她的门。
刁寒雪在我们发展到特殊关系的第二个学期,调走了。她先是调到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去。我常常骑着摩托车去找她,搭她出来上网。那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没有人说我们的坏话了,但在我这边,人们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当时美国飞机轰炸伊拉克一样停止对刁寒雪的诋毁。刁寒雪工作的地方很美,那里有一条小河,两面水草丰茂,我们常常到那里去玩耍。她穿着白裙子,在草地上像小女孩一样跑着,我远远看着她,幸福从心头涌上来。在那个地方呆了一年之后,刁寒雪因为网络的人际关系,被调到教育局当副局长。不知道为什么,刁寒雪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曾经的同事的法眼。对于这件事情,她们是这样说的,先是小马,然后是村里放高利贷的,然后是才十八岁的小秦!不知道先前还有哪一个,她刁寒雪这种人能进教育局肯定是卖B进去的!以后她还会爬得更高,因为她肯卖B!她们背地里这样诋毁她,更多是对当局的指摘。她们以她为槡,但有什么事,还是打电话去教育局找她;不管是她分内还是分外,只要是她帮了她们了,她们就在别人面前威风凛凛了。
刁寒雪没有嫁给小马无疑是千分正确的一件事情,她没有接受我,也是百分正确。她调到教育局不久,就有一个非常出色的而且只比她小一岁的男人追求她,后来他们海结婚了。这一点对那些说她闲话的人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关于这件事,我是很伤心的,我竟然装病,没有当面给她祝福。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刁寒雪!
20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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