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个偏僻古老的乡村，猛然看到，就像电影里采集到的某个荒凉镜头。
那时，他与她是两个清纯无邪的儿童。他叫冬，她叫晓。他们就住在彼此相连的两个院落。成长于高墙四角的天空，对外界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的。抬头，便可看见古村湛蓝的天空总是轻悠悠地飘过一些白云。无名的野花在风中摆动着它娇小的身躯，逗引着蝴蝶为它翩翩起舞，欢快地歌唱着！
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女孩拿着他爸给她的小花去找冬。那是他爸夏收时带来的。在一枝绿杆上长着几片清秀的叶子。枝头，一朵红艳艳的花儿纵情怒放，整朵花好像嫩得就要滴出水一样。
她把花伸到男孩的鼻下，他深深的闻了一口：“呵，真香啊！”
“你知道吗，我爸说她的名字叫“郁金香”。女孩很神气地说。
“郁－金－香，好美的名字啊！”
“喜欢吗你？”
“恩”。男孩点了点头。
“那我们过几天跟我爸去挖，挖来后载一园的郁金香，会有很多蝴蝶的”。
“那么香，也会惹来许多蜜蜂的，到时蛰了你的屁股，你可不能哭啊！”
“咯，咯”的笑声下，似乎满园的郁金香扑鼻而来，那蝶舞蜂飞的场景，更像是在采摘他们美好而遥远的爱情。
一年年，朗朗的读书声穿越了时间的隧道，不知不觉，晓的长发从她娇柔的双肩披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阳光下走过时，那清秀的面貌和窈窕的身影，总能引来好多男生向她张望。冬也长的更加健实帅气。当他喘气在足球场上奔跑时，总能看见晓对他露着甜甜的笑魇。那笑，对他来说就像一朵奇香无比的郁金香，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骄傲！
几年后，晓留在了他爸的城市，冬去了英国的剑桥大学继续深造。
时光荏苒，那往来的信件，就像两地飘扬的飞雪，传达着他们的朝思暮想和浓浓爱意。
五年后，他终于拿到了剑桥大学的毕业证，抱着一堆lvi:pa（美丽的头巾，土耳其语。即郁金香的别称）来到了她的城市。她说过，等他毕业只要为他抱一堆lvi:pa，她就会做他的新娘，那也是他多年所期盼的。
找到那个陌生的门号，他轻轻地敲了敲门，脑海中一遍遍的想着她看到他时该有多么的惊喜于高兴……门开了，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先生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位先生将他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凡，当他说明来意时，先生说了声“你稍等，我去问晓一下”。便‘哐’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几分钟后，他抱着那束美丽的郁金香走进了他们的客厅，房间的光线有点暗淡，借着窗外射进的半米阳光，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瘦削且苍白的脸。他高兴的喊了一声：“晓……”后，才知道自己喊的有多么生硬。
晓勉强地笑了笑．用她懒散的眼看了看他，还有那束绿枝滴翠，香气迷人的郁金香．
然后竟很分明地给那位先生介绍到：“这是我的老乡，冬。这是我先生，李。”
那一刻，他感到在他的体内，有无数条凶狠的毒蛇正将他一口口的吞噬。多少年的期盼等待。最终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晓笑着，冬笑着．他也对着晓和冬笑着．那笑，都像是戴了一副做工粗糙的面具，很僵硬，也很无奈！
闷热的空气更让他感到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幸好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冬忙推说自己有事，起身告辞．晓没有挽留，带着她先前的笑，懒懒地向他说了声：再见！冬沮丧着脸，很尴尬的退了出来……
他托着沉重如铅的双腿，魂不守舍的移到楼下，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花香．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怀中还抱着那束郁金香，郁金香－－还散着它淡淡的香。
他黑亮的眸子，开始逐渐地模糊．这个世界，总有太多的事是超出预料之中的．如果爱情，凄婉地在时间的长河中寿终正寝，还有什么，可供留恋？还有什么，能让人如此伤心？
一松手，那束美丽的郁金香掉了下去，连同他多年的梦，一起掉在了冰凉的大理石上。
带着满身的疲惫，他去了遥远的法国。
他喜欢坐在庄重，肃穆的先贤祠里，手棒一本罗兰。巴特或雨果的书，让无辜的文字把他受伤的心儿一点点修复。离他不远的地方，便是美丽的卢森堡公园。在那儿，有无数朵娇艳鲜嫩的花儿在争其斗艳地开放．也有数不清的情侣牵着手在这个自由浪漫的国度穿梭。
那儿，当然也有郁金香。那是他陪他的爱人散步时无意中看到的，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长着一群郁金香。也许，是那儿的土地太过肥沃，让原本娇艳迷人的郁金香却萧条的无比萎顿和衰老，好像是在低呤着她壮烈的悲歌，又像是在吝惜着她往日的青春！
六年后，他去看望重病的母亲。那个萧条荒凉的山村又像一副油画般的展现在他哀叹的眼前。这儿什么也没有变，还是高墙四角的天空，还是质朴善良慢节奏生活的农人．隔壁的大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着，破败不堪的院墙上布满了岁月沧桑的印痕，一些生命力极强的野草野花长满了它所能够生长的地方。
当他向母亲提起那个叫晓的女孩时，母亲伤怀地说：“走了，走了，晓儿患的是淋巴癌。多么可怜的孩子，已经走了好多年了。他的表哥治好了许多人，她却始终没有看好她……”
瞬间，那张瘦削苍白的脸，那个懒散疲惫的晓，那些令他肝肠寸断的话，还有那些百思不解的……他终于全明白了。
他落寞地走了出去。空茫的世界依旧大的漫无边际，而那朵美丽的郁金香，早已将她的爱，铺成一地绚丽的花瓣，低呤着她青春的悲歌，美丽地消遁在无觉的泥土中。
２００６ ９ ２６于兰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