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迎春花
迎春花
余继聪
腊月春初的云南，众多野花绽放出自己的美丽，众多的家花也凌寒傲放，比如山茶花、樱花、海棠花、迎春花、蔷薇花等等。
迎春花是春天的信使，美丽的迎春花唱响了春天的旋律。
我住的这幢房子，路口处一楼的老人家种植了一大盆迎春花，他家是用一个长、宽、高大概都有一米的粗糙大木板箱种植迎春花，估计是老人自己制作的木板箱。几株迎春花的藤茎已经长得有大拇指几倍粗，藤茎已经爬满了他们家窗子外边的钢筋防盗网，有的甚至攀爬上了二楼人家的外墙。说句实话，整个城市，挨家挨户最难看的就是窗子外边的防盗网，像一张张网一般，网住了天空白云飞鸟，也网住了人们的视线和轻松自由的心灵，憋闷得大家都感到窒息，感到难受。
但是，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的这一蓬迎春花，却爬满了防盗网，遮住了这丑陋的东西，打破了一张隔开人们心灵、遮住人们心灵的网。每年春节前后，老人家的迎春花奢华开放，这是老人家的窗子最漂亮的季节，不用装饰，这迎春花阳光黄的花朵就是最好的装饰，奢华高贵的装饰。一茎茎、一朵朵的迎春花使劲向老人家窗子里探头探脑，我也不禁因此很好奇：这老人家究竟有什么迷人的东西，使得迎春花都如此好奇，如此向往？原来就是因为老人的一颗热爱春天、热爱生活、阖家恩爱和睦的心吧？迎春花盛开，我觉得老人家的屋子一下子好像笼罩在一片大唐盛世的景象中，笼罩在天宫仙子群舞一般的幻境里，煞是美丽浪漫。
每年腊月里，老人就很高兴，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鸟笼挂到屋外花坛里的树上，然后端起个盆子把迎春花等花浇透。他虽然年逾古稀，也盼望着春天早日到来。太阳出来以后，不论是上午还是下午，他都喜欢端个小凳子，坐在离迎春花不远的路边，或者就坐在迎春花旁边，看报纸，不时欣赏一下他们家满窗子的迎春花。我想他一定很快乐，很骄傲，很自豪，前后左右几十幢房子，只有他能够把迎春花种植得爬满自己家的窗子，或者说只有他们家的窗子装饰满了这么奢华美丽的天然花卉，遮住了很难看的防盗网。
迎春花黄，黄得高贵，黄得奢华，黄得娇媚，也黄得纯洁朴素，在这干燥的隆冬腊月和初春前后，她的温柔湿润，她的妩媚生机，使得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使得小城楚雄一下子温暖了，湿润了，浪漫了，生机勃勃了，春意盎然了。
离我们家住的这幢楼不远处就是儿子上学的楚雄师院附小。我喜欢这个小学，因为儿子在那里上学，也因为这小学有许多迎春花。附小挨着街边，围墙只砌了半截，上半截是钢筋焊接的栅栏，像家家户户窗子外边的防盗网一样很难看。但是，附小师生却在栅栏里、挨近栅栏的花坛或者墙脚边栽种了一长排迎春花。大概有一百米远的栅栏，全都爬满了迎春花。透过栅栏，我看到一株株迎春花几乎都有手臂粗细，藤茎一根根也很粗，顺着栅栏向两端攀爬，细小的茎条就翻越出栅栏外边来。栅栏不高，加上下半截墙壁大概也只有三四米高吧，但是迎春花却拼命疯长，她们也许是想去高天揽日光、搂云彩，想爬出栅栏外边来，但是哪能这么由着她们，于是每年冬季，花工都得狠狠心拼命狂剪她们的头发。
平时，这一排迎春花的翠绿细小的叶子很不起眼，但是却也装饰和遮掩了很难看的栅栏，叫人们忘记可怕的、叫人恶心的栅栏。腊月末、春节前后，突然有一天，就发现了有星星点点的金黄、油黄、粉黄的小脸蛋小眼睛躲在藤茎枯叶间眨眼，她们一直顺着栅栏向上爬，很淘气，很像是要去捧住阳光，或者是要爬上天去抓住白云小鸟春风，或者干脆钻出来，她们有的向着栅栏外边探头露脑，冲着大街小路和路人眯眯笑，好像要跟过路人说：我们回来了，春天回来了，我们漂不漂亮，春天漂不漂亮？人们这才发现迎春花藤茎已经泛绿，努出了小芽苞，努出了许多小花苞，并且有一部分花苞已经绽开，已经咧开了她们的小嘴巴，或者是裂开了她们的小裙子，露出了她们春天的美丽。
迎春花的美丽在于它冲出了防护，冲破了钢筋的束缚和心灵的栅栏……
我原来住在学校里，楼前也有一排迎春花，每年腊月末、春节前后，照样是突然有一天，发觉迎春花绽开了，忙忙碌碌的我，忙忙碌碌的其他师生们，才知道春天就要回来了，或者是春天已经走来了。
浪漫美丽的迎春花，我总是恍惚以为她是春姑娘的黄裙子，这世间只有春姑娘穿黄裙子会这么美丽，也只有春姑娘能穿、敢穿这么金黄奢华的裙子。再漂亮的女子，再娇艳的女子，再妩媚的女子，也不敢把这么多漂亮迷人的小脸蛋、这么多不停地眨呀眨的美丽眼睛、这么华贵美丽绝伦的鲜花拿来当裙子或者装饰品啊！
我工作的学校旁边的公园里，也有许多迎春花，特别是观鱼池附近的拱桥附近，一蓬蓬的迎春花,也是几乎都有手臂粗细，藤条抽得很柔很长，爬满拱桥，爬满栅栏，一枝枝拂到水面。我常常觉得，她们可能是春姑娘生机勃勃的秀发，甚至可能就是春姑娘温柔修长的手臂，长长地伸出来，几乎要搂住了我。
我喜欢静静地看、近近地看迎春花，总觉得迎春花很像孩子们的笑脸，是那样美丽，那样纯洁，她们从主干到枝头都结满了粉嫩的花朵。小小的迎春花，都是五瓣花、双层花，圆锥形的花骨朵，怎么看都像一个金黄的火箭头、小导弹，她们发射出的是春天的气息。
此时正是初春，楚雄小城，任何一处的迎春花，都是或者才绽开一层，或者刚刚两层都绽开；有的还是花骨朵、小火箭、小箭头、小导弹模样，看起来饱胀得马上要爆裂似的。早晨和午后，灿烂的阳光把迎春花洗浴成金花，好像许多孩子的金脸庞，冲着您微笑。还有那么多迎春花绿叶子，绿得那么新鲜。婀娜多姿的迎春花与翠绿的叶子相互映衬着，十分美丽。摘下一朵迎春花，芬芳的迎春花香扑鼻而来。
附小栅栏外的地上、龙江公园路边的迎春花附近，此时每天都会落满密密麻麻一层金黄美丽新鲜的迎春花，路好像浮起来了，柔软起来了，走过时好像踩在水面上，好像踩在花的黄毯子上，柔软得不敢落脚，不敢重踩，轻轻踩上去，感觉自己轻盈得像春燕。满地的迎春花，风一吹，水一样翻飞流动，小小蝴蝶一般、小小花鱼一般朝向一个方向翻飞游动，地毯一般铺向远方。我觉得自己不忍心呼吸了，怕惊扰了她们开放和快乐，又觉得她们正在闹哄哄你争我逐大声说着笑着嬉闹，开心的话语笑声生机勃勃，震醒了世间万物。
一夜春风，迎春花落得最厚最密密麻麻，早晨扫过一次，中午又落满密密麻麻一层，再扫过一次，下午又落满密密麻麻一层，于是扫街扫地的阿婆只好再次扫。扫街扫地的阿婆天天扫地，最不忍心使劲扫迎春花，又最爱扫迎春花。那简直是一种享受啊，谁不愿意每天扫几遍呢？我路过时，总见阿婆们只是轻轻挥动大扫把，扫迎春花，扫得很轻，扫得很慢，好像不是扫垃圾，倒好像是给迎春花拂拭沾染的灰尘一样。
楚雄人喜欢吃迎春花，喜欢用迎春花泡茶。
像秋天初冬吃菊花一样，在油腻腻的火锅里，撒入一把鲜嫩清香美丽的迎春花，锅里立刻清爽不油腻了，立刻清香好看了，色香味都大大增加。吃客看着美丽的迎春花撒入锅里，随着一缕清香沁入肺腑，也顿时显得神清气爽、高雅潇洒起来，哪里还有一丝不雅观，胃口食欲也激发出来了。
青瓷杯或者青瓷碗里，玲珑剔透的玻璃杯中，撒入几朵迎春花，注入沸水，花瓣陡然起起落落，好像小仙子在升天和降落人间，那一瞬间，花瓣尽皆舒展开来，花色更加鲜艳更加美丽，一缕缕清香也立刻随着水汽袅袅飘升起来，飘入鼻翼，人就如痴如醉了。微微呷小一口，沁人心脾，清香润肺，感觉不仅自己醒了五腑六脏
迎春花的美丽在于它冲出了防护，冲破了钢筋的束缚和心灵的栅栏……我因此很喜欢这种不畏惧严寒、冲破严冬的风寒、冲出了防护，冲破了钢筋的束缚和心灵的栅栏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