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小石桥 作者:开心   四十年了，村口的小石桥还是那么坚固。 老家是一个不大的村子，自古以来，村口就有一条官道，村里人都叫官大路，据老年人说，那是古时候的高速公路。官道的边上就是官河，官河不宽，大概有五米左右吧。后来，官道的旁边建起了公路，官道逐渐被荒废，但官河还依然存在。 记得小时候，官河上架的是一座小木桥，中间一个三角支架，上面几块木板，窄窄的木桥，人走在上面晃悠悠的。这座小木桥就是老家通往公路的必经之路。文革时老家是个先进生产大队，上面分了一辆拖拉机，可怎么也进不了村，绕了好大一圈才从龄村进来。村里决定拆了木桥建石桥，因为父亲曾经在县里建筑公司工作，村里就把建石桥的任务交给了父亲。 父亲原本是县建筑公司的石匠，大下放时回家务农的。在我的眼里，父亲是个威严的人，也是个聪明能干的人。父亲读过高小，参加过新安江水库的建设。在村里人看来，父亲就是个经过世面的文化人了。 说实在的，小学毕业的父亲要去建一座五米来长的桥，难度其实是很大的。不像现在钢筋水泥只要有钱就能买到，那时候是紧缺商品，有计划也只能买到一点点。因而，父亲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不用钢筋水泥，凭自己的石匠本事建一座石拱桥。 父亲知道，建造石桥首先得设计。对于小学文化的他，这是非常难的事。得益于在外工作的经验，他大概知道些建造石拱桥的原理。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我的铅笔什么的经常要被父亲借用，家里的八仙桌也成了他的书桌，满桌子地堆满了画满了条条框框的图纸。我不知道父亲是怎样设计的，也不知道他画的那些图纸到底派上了用场没有。 建石桥得有石头，父亲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开采石头。村后不远就是山，山上虽然有石头，但从无人开采过，有的也只是一些零星的开采。父亲决定建一个石塘，他带了几个后来成了他徒弟的年轻人，从无到有，放炮采石，终于建起了石塘，采到了石头。这个石塘现在还在使用，村里建房的石头大都从这里开采，他的几个徒弟后来也就成了当地远近有名的石匠。 山上的石头是不规则的，建石拱桥的石头必须采砌成有规则的契型，这是功夫活，也是辛苦活。那时候的父亲，满手都是老茧，硬硬的，厚厚的。父亲带着徒弟整整干了几个月，才把需要的石头采砌好。石头摆放在官大路上，似豆腐一样有棱有角，整整齐齐的，每到放学后，我就会与小伙伴一起在那里玩耍。 石头有了，接下来就是建桥了。建石拱桥得有拱架，不像现在钢筋木板一搭就成。父亲用的是笨办法，他带着徒弟从山上砍来一些松树，在官河上搭一座松木桥，大的松木就架在下面成为梁，小的枝干摆在上面架成拱面，上面铺上几片竹笠，然后再在上面堆上一些泥土，不断的打实修改成一个椭圆的拱面，干燥结实后就可以在上面砌石建桥了。这个办法虽然又土又笨，却是十分得用，也便于修改拱面，这对于很少文化技术的父亲来说，实在是个好办法。 万事具备就待砌桥了。正式砌石桥的时候是在冬天，因为只有冬天官河的水才会干涸，不然就要影响农田灌溉了。那时候的冬天不像现在这么暖和，会经常的下雪，冰也能结成厚厚的。父亲就在这样的寒风中开始了他的石桥建设。 父亲砌石桥没用一点水泥，因此石头必须每块都计算好了的，要不然砌到最后石桥会合不拢的。已经采砌好的石头虽然是经过父亲计算设计的，但是父亲只是个小学生，那能计算得很准确？许多石头真到砌桥时就不行了。为了这些石头，父亲和徒弟们总要进行一些修整。滴水成冰的冬天，拎着铁锤与石头打交道，手总会震裂开一道道的口子，白色的手套上总会染上一些红红的血迹，可以想象那是多么的艰辛。 冬天过去了，桥也建成了。拆除拱底的那天，官大路上挤满了村民，生产队的拖拉机也稳稳当当地开过了石桥。整整一年的时间，父亲与徒弟们终于建成了石桥。后来，他和徒弟们还在其它地方建了好多这样的石拱桥。 父亲在家里排行最小，村里人大多叫他老小，比他年轻一些的就叫小哥。石桥很小也很普通，所以一直没有取名，可老家的乡亲们在说起这座石桥时，总会亲切地叫做小哥桥。由于一次事故，父亲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就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如今石桥已经40年了，我也离开家乡三十来年了，石桥的桥面已经浇上了水泥，栏杆换成了不锈钢，那条乡村机耕路也变成了水泥路。每次回老家，经过父亲建造的石桥，看到村里的汽车从桥上通过，听到乡亲们亲切的叫小哥桥，我的心里总是有些激动。 父亲啊，你虽然没有给我留下很多的财产，可你却留下了一座丰碑，一座经风见雨实实在在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