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红色纪念》——写在全国抗震救灾之日
一，巨兽之怒
在东方，在中国的川陇地带
在青海的羔羊、牛马和盐巴之乡
在祖国广袤的腹地和坚挺的脊梁
勤劳的人，手捧炽热的种子
他们匍匐于地的虔诚令大地震颤
这是一次善良之于沉默的对峙
大地，这只巨兽，这头温驯的圈养之物
白天，人们抚摸它柔顺的毛皮
用河流的梳子洗刷掉它身上的泥垢
夜晚，当星星闭上了善良的眼睛
森林撑起巨大的帐篷
收留起人们和土地一天的慵懒和困顿
这只大地的巨兽，我们想起它
如想起生生世世的老黄牛
它的脊背就是大山的脊背
我们用河流和星星的草喂养它
给它置换四季鲜艳的服装
它也总是回报我们以厚实和诚恳
当天空被季节占领
它总会仰天发出“哞——”的一声闷叫
四啼踢踏，用尖利的树枝的角
攫取大地和天空的命运
曾几时，我们在酣睡中听到过它的反刍
曾几时，我们在劳作中领会过它低沉的叫声
是因为承负太重？
还是因为天空的出口太过狭窄？
大地的巨兽啊，你这温驯的圈养之物
你选择了反抗和抵触
却为何要在自己的胸口划开深深的裂痕
东方炎日高悬
当最后的一声“哞”叫响起
大地以嘶哑的声音扯起一道闪电
一道毁灭的光
是母亲披散着头发
把瀑布撕碎成一场泥石流的洪泄
是父亲劈开胸膛
把肋骨断裂成一场峡谷和森林的覆灭
今天，2008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
你一改往常的沉默和隐忍
以震撼世界的决绝姿态，把郁积
演变为一场人类深重的灾难
我们这些孩子，这些大地善良的孩子
你的孩子
我们将怎样面对你的暴怒和疯狂
二，毁灭之灾
峡谷以预言之口说出灾难
力，这暗处的沉默和郁积
当正午的烈日滚过大地，焦渴和沉默终于被唤醒
象一头暴怒的狮子，剧烈地晃动
毛发直竖，金黄色的阳光被撕成碎片
踢踏，纵跃，撕裂，伴随着尖利的吼声
大地震颤，大地以龟裂之口喊出无声
山峦的脊梁被扭折，河流的绷带被挣开
桥梁断裂，巨石滑坡，道路沉陷，房屋坍塌… …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我们这些孩子，我们这些大地的孩子
却还在炽热的土壤上耕作或者戏耍
此一刻，我们是多么慌张，奔跑，寻觅，呼救
我们哭泣，象夹在巨石间的小草
而掩埋无处不在发生
到处都是裂缝和拱起，我们仰望，但天空没有出口
村庄和村庄，村庄和城市。生命的纽带被割断
血和水，黑暗、嘶喊和眼泪
红色在泥土中燃烧、蔓延… …
我们的躯体被当作大地裂痕中空虚的填补者
善良被巨大的黑暗包围
我们从微弱的呼吸里抽出一线光明
象高高的楼厦间曾经长明着的灯火
象矮矮的民房那一幢幢数载守望着的烟囱
此时，我们仍睁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在巨石间，在青石板断裂的罅缝间，在被掩埋的黑暗中
那一双双眼睛，成为我们生命的唯一窗口
我们喊着光，喊着远方，喊着亲人
三，众志成城
这暴怒的巨兽，这欲望的沉陷啊
你带给人类怎样深重的灾难
山区的道路被震裂，桥梁垮塌
我们跟我们的亲人失去了联络
一天， 两天，三天… …
心跳以秒针的速度计算着时间
生命线被割断。更多的生命线被续接
土地堵塞，我们就在天空开辟航线
通讯中断，我们就用电波检测震中生命的脉搏
我们的总理来了，总书记来了
消防队员来了，公安干警来了
医护人员来了，解放军来了
成千上万的志愿者来了
日韩俄的援助专家队来了
大型吊车来了，重型机械工程团来了
我们的飞虎队也来了
带来了大量的棉被、帐篷和饮用水
亲人们，你掩埋在断裂的青石板下含着热泪的眼睛
能看到这一切吗
“险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
总理举在空中的坚定的手势
使我们相信，奇迹总会在每一个瞬间诞生
每一分每一妙，这不是时间
是被分割了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当一个孩子从废墟中被解救
面对阳光和亲人
他虚弱得就只剩下了凝望和哭泣
而救援仍在推进，朝着汶川、绵竹、青川
朝着震中最危险的中心
朝着生命的脆弱环节和部位
5．12啊，你以大地之怒的毁灭性灾难
切断了我们死亡的防线
我们仍会有更多人类的生命之线
救助亲人，救赎世界
一百个人拉起手，成千上万个人拉起手
十二亿人拉起手，五十亿人拉起手… …
四，无悔的爱
短短的几天，红色的浪潮就已经席卷全国，席卷世界
灾区募捐以现代经济的速度潮涌般汇来
陌生的人走到一起，天南地北的人走到一起
那一张张期盼着的、渴望着的或者忧郁的脸孔
那一张张朝向泥土、阳光或者雨水的脸孔
相遇就是亲人。象春天的叶子或者行进的列车
生命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爱和奉献
大地的暴怒，只是给自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疤
虽然已经平息，但仍然经历着余震后的一次次颤栗
那些巨大的山石，是她滚落的一颗颗眼泪
她并不是在为自己的苍老哭泣
而是为她的神和祖辈们
为他们的离心运转和被欲望燃烧着的熔岩
为她的孩子们——为他们的年轻、任性和鲁莽
大地的震撼，也给我们的心灵留下了难以抚平的创痕
但我们未曾有恨，象孩子对父亲，或者对母亲
我们只是她身体上的一滴血液，一根肋骨
一颗草，一片叶子，一粒滚烫的岩石
这无悔的爱啊，象一双善良的手伸进秋的天空
当我们喊出：“人类只有一个地球！”
当我们经历过一次百年不遇的大难
我们也终于懂得：大地源于种子，大爱源于人心
〔成于2008-5-17子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