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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河、船

 

从驳艇上了岸，乘客们连忙从湿漉漉的草地上找回被船工抛到岸上各自的行李，然后延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继续踏上旅途。

阵阵的河水声犹如一串串音符，冲击着每个人的听觉，我相信，此时每个人所听到的感受是不同的，我对河有点敬畏，觉得他很强大，每个生灵对他来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我总觉得河床有无数根纵横交错的琴弦，被龙母娘娘弹奏着各种不同的乐曲，喜怒哀乐，变化无穷，要不，那河水为什么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又汹涌澎湃？那波浪声好象是一首首进行曲，永远也不会停止。

刚才被那刺骨的江风吹得直打寒颤，可走出这弯弯的小路，经过一大遍的蕉林和蔗林后，河便渐渐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上，也听不到彼此伏起的进行曲了。

我们兄妹提着沉沉的行李包，迈着密密的步子跟在大人的后面，虽然天气还是那么的冷，但由于走得快，小脸红朴朴的，额头还沁出小汗珠。

太阳升得老高老高，已经是午时了，这里人烟稀少，偶尔几声狗吠才使过客们感到这里是个小村庄，过了小拱桥，前面两排疏疏落落的茅寮屋和泥砖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子的泥路凹凸不平，随处都有家禽的粪便。农家屋后大多都圈搭起一间间猪舍，那大大小小的猪，见有陌生人路过，便扬起头，警惕地注视着，觉得对它们没造成威胁时，才又懒洋洋地或卧或食。

可能春节即将来临吧，这里几乎每户农家的门口都贴上了春联：“大地年年春光好，祖国处处气象新”；“一元复始呈丰产，万象更新起宏图”；“万里河山红烂漫，七亿人民志凌云”；也有“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进步” 等等这样的对联。

父亲一边走，一边向我们指出那家的对联是贴对了，那家的对联是倒着贴。

“意思不是一样吗？”我大惑不解。

“意思是一样的，”父亲答道：“但是，对联自有其特性和艺术性，上联最后的字是仄声，下联最后的字一定是平声，仄声字音短促，而平声字悠长而响亮，感觉悦耳，所以用来做结束的音节，这样读起来才有美感。”

一路上，我们从父亲那里学了那丁点儿的知识就现炒现卖地嘲笑那些贴反了对联的人家，这倒使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出了村，便是一个小小圩镇，人自然多了起来，镇没有公共汽车，这里的居民便用自已的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来载客，以此换点钱票来改善生活。

从这里到奶奶那个镇里起码要步行两个小时才到，大半天的车船劳累，使我们显得疲倦不堪，心里一直希望父母能雇几辆自行车载我们回家，但又不敢提出要求，深知说了也徒劳，按父母的说法：家里不富裕，能省则省，能悭则悭。

“还是乖乖地用脚丫量着地皮吧。”哥哥说。

由于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程，再加上又渴又累，我们招架不住了，不停地问父母，什么时候到家了？当得知还要再走一个小时，我们便抱怨，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本来好好的假期，在城里不知有多少玩耍和乐趣，却偏要返什么乡下过年？

父母也提着沉沉的行李，但一点也看不出他们累，听到孩子们在抱怨，父亲回过头：“路再远，也要回去的！”

母亲安慰我们：“快了，快了，阿女麻 （奶奶）在家为我们做好吃的呢，那些鸡呀、鸭呀、鹅呀说不定正在锅里炖着，呵呵，还有，她老人家还为你们每人做了一套新衣服。”

母亲的话无疑给我们打了一支强心针，想到美味的食物和漂亮的新衣服，便加快了脚步。

小时候，每年的春节，我们都是这样奔波在往返故乡的路上。

那时很少有直达乡下的客车，交通极不方便，加上又是春运期间，在没有客车的情况下，通常那些大卡车便派上用场了，车厢内只有两排长凳，车厢上面横着两行固定的铁棒，是方便没座位的乘客把扶着以平衡身体使之不倒，乘客们挤在的车厢里，大包大包的行李塞在脚下，让孩子们坐在行李上，卡车在崎岖的公路颠簸着，随着车轮碾过的沙泥路，车后扬起了厚厚的沙尘，车厢内的空气和着尘埃，和着人体的气味，简直令人感到窒息，但人们并不因路途的艰辛而减少回乡所流露出来的喜悦心情，一路上津津乐道，互相倾诉着家乡的风土人情和美味特产。

珠江三角洲河流众多，为了跨越一河两岸，这里随处都见到大大小小的船艇航行，那时还未改革开放，道路建设仍处于低水平，人们出行大多都是乘轮船，即使是乘车到什么地方去，也要中途开至海边的渡口，让渡船连车带人送往对面口岸，才能继续前行。

我们返乡下，因为没有直达目的地的车辆和船只，只能乘车先到邻县的大码头，然后转乘轮船。轮船就好象现在的公交车一样，当行驶至一个站点，就要停下来，因为中途的小码头水位浅，轮船不能靠近，只能在水深的地方停下来，长长地鸣汽笛，通知那边的小驳艇划过来接送乘客的上落。

当小艇挨近轮船，在两者之间搭上一块长木板，乘客必需通过木板才能上落，轮船的发动机所产生的振动，使波浪起伏不停，在波浪的冲击下，小驳艇摇摇晃晃，长木板也一起一伏，令人心惊胆颤，步步小心，生怕掉到河水去，那木板软软的，人踏上板后，脚也随之跟着软下来，如果遇上风力大，浪高，小艇晃得更加厉害，一不小心就会将小艇弄翻，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时根本没什么安全可言，乘客战战兢兢，步履维艰地在船工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上落。

真佩服我的父母，年年复年年，乐此不疲，带着我们兄妹不顾路途艰辛，为的是回乡探望父老乡亲。

故乡，在游子身上竟如此的眷恋！

正是：晨起曙光未露，赶挤车船堪苦，情是故乡浓，碧水东流深处，归去、归去，细看农家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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